陆老爷子仅仅只是看了两眼便又将药方递给了陆立品,他虽认得几个字,但这郎中所看的药方,大多用的是草书,狂野的很,一眼看过去,根本认不得几个。
“老大,让你媳妇去准备些吃食,华先生这一路来肯定乏了。”
“不了。”华臻摆手。
陆立品忙解释道:“阿爹,华先生在县城有朋友,他这就去访友,不在这多停留。”
“那怎么好?”陆老爷子觉着很过意不去,人家大老远的赶来,水也没喝上一口便走,于他们庄户人家看来,这就是没了礼数。
陆立品知晓自家阿爹的意思,忙道:“阿爹,华先生不拘这些虚礼,再说赶路要紧,我们就不要多留人家了。”
陆老爷子想想也是这个理儿,便不再坚持,与陆立品一道,亲自送华臻离开。
直到华臻所乘坐的马车行远了,众人这才一道回了上房。
众人坐下,陆立品便从身上掏出了个钱袋,起身双手捧着放到了陆老爷子身侧。“阿爹,我这次去京城,路上坐车花了二十两银子,吃饭住宿总共花了十两,至于给华先生的钱则是一百五十两。这还是看在刘师爷的面子上。还剩下五两碎银子,尽在钱袋子中。”
“好,好。老大你辛苦了,先回房休息去吧,阿忠,你跑一趟镇子上,去抓药。”陆老爷子笑着吩咐。
“阿爹,只怕阿忠此去无法把药抓来。”
“这是为何?”听陆立品如此说,陆老爷子极其不解。
“钱不够。”陆立品愁眉苦脸的道。“阿爹,华先生的方子,我虽不得全认识,但却认得其中有上品人参几字。据我了解,这上品人参极为珍贵,只怕一点就要几两银子。”
“什么,要那老多?”陆老爷子大惊。“这可怎么好?”上次卖房剩下的钱如今只剩下五两银子,按照陆立品所说,可能连一剂药都无法抓得。好容易去京城请了郎中,开了方子,如果不能抓药回来,岂不就前功尽弃?
一剂药五两银子,一天三剂药,吃上三天就要四十多两的银子,这老多的银子,他还如何去弄得?
陆老爷子的脸瞬间皱成了一个苦瓜,近日来本已舒展开来的眉头再度皱起,形成一座山峰。“老大,你可有什么法子?”
“我……”陆立品仅仅只是我了一声便再也没有下文。
陆老爷子突然觉着自己陷入了一个怪圈,一步接着一步,仿佛被人引领似的,无法从中走出。可真要他认真去想是什么怪圈,他又说不太清楚。
他烦躁不堪的叹息一声,抓了抓胡子,头垂的越来越低。“你们几人有啥法子,都说说吧。”
“还有啥法子可想,不就只有一条路,卖地呗。”陆立旺没心没肺的道。“为了阿娘,房子都卖了,还怕卖地吗?”
“你!”陆老爷子猛然抬头,狠狠的看着陆立旺,“你就那么想卖地?”
陆立旺急了,撒泼一般的拍着自己的胸口,赌咒发誓般的说,“阿爹,你这说的啥话,是你问我有什么办法,我给出主意,你老却又污蔑我,说我想卖地。阿爹,那我可要问问,这卖房子卖地的钱,你老能舍得给我两钱花花?”
“你……”
“我又没占到便宜,这卖不卖跟我有什么关系,阿爹你忍心看着阿娘死,那就不要卖呗。”陆立旺拖长了音调,怪声怪气的说。
陆老爷子被气的不行,手指着陆立旺不停的抖着,脸也越来越红,眼瞅着就要憋过气去。见状,陆立品与陆立波两人忙上前为他拍着胸口,替他舒缓这口气。陆立波还道:“老三,你说啥呢,阿爹也没说你啥,你别说那么多难听的话。”
“什么没多难听,你还想要多难听?二哥,你就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了,谁不知道阿爹就欢喜你跟大哥,最讨厌我这个老三,哪只眼睛看我都不耐烦。阿爹这分明就是说我想占便宜,难道我还不能吭声?”
顿了顿,他又跳了起来,“好,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们都想冤枉我是不是?”
陆立波也被气的不行,可他一项不善言辞,愣是说不出话来。陆立品则示意陆立波伺候陆老爷子,自己走到陆立旺身前,“老三,你说什么呢,我们难道不是一家人?阿爹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不清楚?阿爹那是舍不得地,他难过。他哪句话说你想占便宜了?”
“他……”陆立旺说不出话来。
“我们是庄户人家,什么最重要,还不就是地?阿爹一直把地当成了命根子,难道你不知道?”
“那阿爹也不能说是我想卖地。”
“难道你不想?”陆立品反问。“别说你,如果只有这一个办法,为了阿娘,难道我们会不想,不愿意?好了,都是为了阿娘,别说那么多。”
“大哥你说啥就是啥,我不说了还不行。”陆立旺撇撇嘴,没好气的哼着,转身就走。
陆立品无奈的摇头,回身又坐回到了陆老爷子身侧,“阿爹,如今也只有这个办法,你看怎么办?”
“卖吧。”陆老爷子了无生气的挥手,
“还能怎么办,虱子多了不痒,灵丫头,阿爷对不起你们。”
就这么,陆老四所有的那三十四亩地又要被卖了。依然是让陆立品来处理,人家第二日便将那位韩姓掮客给找来看地了。
后来陆灵才知道,韩姓掮客叫韩向廷,是方圆百里之内有名的掮客。陆老爷子也知道他,所以才会对陆立品如此放心。
第二天,陆立品领着韩向廷去看了陆立文的那块地。这是一处上品地,卖出去的话,每一亩大概能卖到五两银子。而且因为这块地位于河边不远,水源充分,如果掮客能耐强,还可以多卖一些。当然,这样的地也极为的抢手。
韩向廷接下这次的生意,因为是急卖,便说尽快带人来看。没想到他的办事能力居然那么强,第二天便带了人来看地。
那人是个小伙计,细说之下才知道原来是刘掌柜的人。原来是刘掌柜听说陆家要卖地,想着已经在这里买下了房子,再买些地,将来说不定能在这里置办一处庄子,便派了伙计来买地。
是刘掌柜要买,陆老爷子自然是十二万分的愿意。他本就不愿意卖地,就算要卖,那也是要卖给一个人品好,不会糟蹋地的人。而刘掌柜就是陆老爷子认为的那个极佳的人选。
双方达成了意愿,那接下来的事就简单多了。一切交给韩向廷去办,钱则是先交给了陆家。
三十四亩地,一亩五两银子,总共卖了一百七十两银子。本来陆老爷子是不打算卖这么多,但后来陆立品说,田氏的情况很严重,华臻也说要吃上三五天。他们还是多预备一些比较好,省的到时候还需要再来第二次。
地卖了以后,陆忠本打算去镇子上抓药,但陆立品说镇子太小,很难会有上等人参,便让陆忠去县城。
别人或许不知,但陆灵却清楚的很。因为一旦去镇子上,陆老爷子必定会让他去庆福堂抓药。没人肯定刘掌柜以后是否会回来,如果再次见面,这秘密就不是将不是秘密。
陆立品那么小心谨慎的人,怎会愿意留出那么大的破绽,故而才有了这次陆忠去县城抓药的事。
药被抓回来,据说要十两银子一剂,陆忠一次抓了三天的量,总共九十两两银子。
至于为何那药材如此贵,陆忠给的答案便是药方中不但有人参,还有其他一些名贵药材,据说十两银子还是人家看在他买的多,除去了些零头的缘故。
他说的话,陆家的人反应各异,陆老爷子已经麻木了,没什么反应。陆立波则是很着急,觉着太贵了。至于其他人,全都跟陆立品一样,觉着很正常。
事情进展到这一步,陆灵已经对于某些人的人品麻木了。十两银子,真亏他们能说的出口。
一百七十两银子,去了九十两,还剩下八十两银子。如果三天时间田氏的病情还没有进展,那便还要再度花钱。
果然如陆灵所想的那般,三天后,田氏虽然有些起色,却还是没大好。没得办法,继续买药。
这次又买了两天的药量,共花费六十两银子。
可两天的药吃下去,田氏不但不见好,反而有了加重的迹象。陆老爷子慌了,陆立旺连呼遇到了庸医,骗子,赶着陆立品去找华臻,把钱要回来。
“大哥,你肯定是被骗了,哪里有郎中出诊一趟要一百多两银子。大哥,你知道那庸医住啥地方吗,赶紧的去追。”
陆立品脸都气红了,大有冲上去跟陆立旺拼命的架势,“你说这是什么意思,我像是个容易被骗的人?郎中治病哪里有说包好的,人家只说大好却没说全好。谁知道这是怎么回事,阿娘这病古怪着呢。再则,去京城要花费那么多,你有钱给我去京城?”
“那怎么办,难道白白的被骗了三四百两的银子?”陆立旺一副急躁躁的模样。“大哥,那可是三四百两银子,我们长这么大都没摸过那么多的银子。”
“够了。”陆老爷子突然大吼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