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他娘!”铁山爹跟着追上来,推了她一把。这可是在陆家,这婆娘怎么胡乱说话呢,原来是铁山一家得到消息赶来了。
铁砂娘可管不了那么多,她哼了一声,猛的推了他一把,“怎么,这都要把人给欺负死了,还不准我说话呀?”
“婶子,你别着急。陆灵红着眼眶迎上去拉住了铁山娘的手。“只要是能对阿奶好,我们去哪里住都没关系,反正也有的吃,有的喝,不会被饿着。”眼见两人就要杠上了,陆灵忙安抚着铁山娘起来,又道:“婶子,你这是打哪儿来呀?”
听她这样说,铁山娘的情绪好了些,她摆摆手,“别提了,今天我们去地里看看麦子的情况,刚回来就听说了这事,没敢回去,直接就往这来了。怎么样,你们都没事吧?”铁山娘心焦的去打探几个孩子,瞧见只是眼眶跟额头有些发红,其他都没事,这才算放心。
陆灵也去瞧铁山一家人,显然,他们是刚从地里回来,那鞋子上面全都是泥土。铁山爹的裤腿高高的卷起,小腿上也都是泥灰。三人中应该就数铁山最干净了,但脸上也是灰灰的。心头不由得就觉着暖暖的,不管自家人如何,好歹还是有人真心疼他们的。
“好了,既然如此也就不说那些个废话了。搬出去也好,将来我们照顾你们也方便。”铁山娘这会儿也想通了,居然开始催促他们。“灵丫头,你们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吗,正好你大叔赶着驴车,就让他帮你们送过去吧。”
陆灵眼睛一亮,这可正好,有车子那就不麻烦了,他们东西也不多,绝对可以一次性搞定。
“那就麻烦大叔了。”
“应该的,不麻烦,你看有哪几样东西,我们这就帮着你们收拾。”
“好。”陆灵答应着,转身领着铁山爹等人进了草棚子。其实他们的东西还真不多,除却一个木柜之外就是那些下地干活的农具,再有就是些锅碗瓢盆,被褥铺盖等。
有铁山爹还有二傻等人在,收拾起来一点都不麻烦。不多会儿,所有的东西就全都被抬放到了门外的车上。
陆灵几个小包子手牵着手,一步一回头的往外走,泪水不停的滑下,围观的人指指点点,心酸不已,俱都说陆家太心狠了,怎么着也不能把几个孩子给赶走。
不管步履多么艰难,他们还是走到了门口。就在众人想要离开的时候,身后传来了孙氏那故意高扬的声音来。“你瞧瞧,灵丫头,你们这速度也忒快点儿了,我这可正想过来帮忙呢。咦,这东西全都齐了,没什么少的?有不够的,要记得跟大伯娘说,老爷子可是吩咐了,不能委屈了你们几个。哎,这也是没办法,不都是为了你们阿奶嘛。”
陆灵回头,淡淡的道:“大伯娘,之前大伯说让你找找有没有什么我们合用的东西,不知道你找着没有?”
孙氏面色一变,复而就又笑了起来,“你看这事,哎,我也是有心无力呀。都在一起过日子,我们哪里有什么自己的东西。得,回头我与你大伯商量着,看看有没有办法给你们送些东西过去。我们可是你们的亲大伯,亲大伯娘,那就是一家人,怎么着也要多上点儿心。”
“是嘛,那就劳烦大伯娘你了,我们等着啦。”陆灵冲着孙氏笑了笑,也不去管她脸色变得有多难看,直接拉着铁山娘就走。
直到他们走远了以后,孙氏这才冲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猛的呸了一口。“我呸,个赔钱货,还真当自己是什么好玩意。哼,我倒是要看看,你这带着几个拖油瓶谁还敢要你。没用的东西,就会耍嘴皮子有什么了不起的,废物。”
如果陆灵能听见的话,一定会格外的讶异,这孙氏与田氏那真是一脉传承,说她们两人不是婆媳估计都不会有人相信。
陆灵几个人的心情都有些沉重,虽然这是他们所设想的结局,可真正达到了还是很难过。
那是他们的家,如今却被别人给占据了,他们这主人倒是被赶出来了。虽则是他们自己做的手脚,但陆家的人能够忍心将他们赶出来,已经让他们明白,对于陆家人来说,他们是可以割舍的。
试问,如果真心把他们当做亲人,能够舍得将他们给赶走?
不,如果真的把他们当做亲人,那是无论如何也舍不得这样去做。他们只是孩子,没人想到他们能否支持下去,没人想到他们依靠自己能够存活。
或许陆老爷子心中是爱怜他们的,但在最后关头,他还是选择了田氏,选择了相信鬼神之说。不能说他没有怜悯之心,爱他们的心,只是与某些东西相比,还是不够分量。
能够离开,获得自由,本应该高兴,可想到自己就这样被自己的亲人给抛弃,赶出家门,却又高兴不起来。
怀着一颗纠结痛苦的心,几个小包子来到位于村子外面不远,那处靠近河边的草棚子、
推开草棚子的门,纵使铁山娘心中做好了准备,可当她看到草棚子中的情况时还是不由红了眼眶。
“这,这可怎么行呢,连个炕都没有,你们几个可怎么睡?”
这草棚子可比不得陆家的那
个草棚子,这里不但没有窗户,里面也没有炕。以前的住在这里的那个老人,他就是睡在一张木板床上。只是后来这草棚子没人用了,那木板床也早早被懒汉给偷去卖了。
今天晚上,他们几个人就只能睡在地上。
铁山娘看的心疼,当下便招呼着陆灵等人跟她回家,在他们家住几天,等到这里的房子收拾妥当后再回去。
陆灵等人自然是不愿意,不过铁山娘却尤为的坚持,陆灵见状,只得拉着她走到了一旁道:“婶子,如果我们这就搬去你那边,村子里肯定会说道个没完。您心疼我们,这我们都知道,不过,却也没啥。现在天热,睡两天地下没什么要紧。”
“可……”
“婶子,你就放心吧。其实,我还有件事要麻烦你,我想找大叔帮忙建三间土房出来。钱我给,但对外就说是你们借给我们的,等到将来我们赚了钱再还给你们。婶子,你看这样可成?”
“你这丫头,说的这是什么话?”铁山娘瞬间瞪圆了眼,“快别提钱这事,放心,这三间土房就当婶子送给你们的。”
“那可不成。”陆灵急忙道。“婶子,如果你这样的话,我们就找其他人帮忙。”
陆灵不是不愿意承情,只不过,这亲兄弟还明算账,铁山娘对他们再好,于他们来到底是外人。三间土房虽然不会花太多的钱,但那也是钱。
对庄户人家来说也是一笔很大的开支,如果她出不起倒也算了,就算暂时想借也无妨。只不过,她卖了干蚂蝗,如今手里也存下了些钱,足够盖房子了。
至于家里的一切用品,没得办法,只能慢慢的置办。陆灵不着急,她相信,凭借自己的双手,她定然能够让自己的弟弟们过上好日子。
陆灵很坚持,并且把道理说的通透的很,铁山娘最终只得答应。她与陆灵说好,明天就让铁山他爹找几个人来帮忙踩墙,不出个三天便能弄好。
陆灵笑着答应,连声道谢。
有铁山一家帮忙,几个人很快就把草棚子给收拾一遍。因为没有床,几个人只能寻了些干净的茅草铺在了地上,上面再铺上席子,打算在这里讲究几晚上。
直到天色渐晚,陆灵等人这才将铁山一家给送走。
几个小包子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了草棚子,脱了鞋,在席上坐下来。几人俱都沉默着,一时都无法从情绪中恢复过来。
“阿姐,为什么他们就这样把我们给抛弃了,难道我们不是姓陆的吗?”陆谦梗着小脖子,满脸愤慨,眼眶通红的喊着。“凭什么,他们凭什么要霸占我们的房子还有地?呜呜,那是阿爹跟阿娘留给我们的。”
陆谦一哭,陆清也忍不住的哭,接着便是方春花与方富贵。陆灵也忍不住的抽泣,她张开手臂,抱住他们几人,与他们抱头痛哭。
看到陆灵哭的那么伤心,二傻也很难过,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很努力的想哭却哭不出来。他委屈的砸着自己的脑袋,张开双臂从后面抱住陆灵,学着他们几人,开始放声干嚎。
陆灵不知道,还以为二傻也哭了,心中更加难过。一个傻子都替他们难过,为什么陆家的那些人不会?
不知道过了多久,方富贵先一步停止哭泣。他抓起袖子胡乱的擦了擦脸,大声道:“都不要哭了。已经发生的事实没人可以改变,我们不能沉浸于这种无谓的痛苦之中。难道,我们哭,难过,这些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方富贵的话犹如醍醐灌顶,瞬间震醒了陆灵。她快速的抬手抹掉脸上的泪水,用鉴定的语气道:“对,我们不要哭了。哭有什么用,于事无补。我们现在要将所有的注意力放到以后,我们要让他们知道,就算没有他们,我们也可以过的很好。小六,狗蛋,春花,你们相信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