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得了,陆灵便喊了二傻过来帮自己端饭端菜。本来陆灵的意思是让刘掌柜招呼郝太医在土屋那边吃,而自己则是带着陆谦他们几个小包子在草棚子吃。谁知刘掌柜死活都不愿意,说自己来做客哪有将主人家给赶走的道理。郝梅书虽然没说什么话,但从眼神倒也能够看出,他也不太同意陆灵的提议。
两个客人全都不乐意,陆灵只得打消了那个念头,众人围着一张圆桌坐下来。
陆灵拿起筷子,笑道:“刘掌柜,郝太医,都是一些乡下家常菜,上不得台面,还希望你们见谅,起筷吧。”
郝梅书淡淡的扫了陆灵一眼,抓起筷子先夹起一个丸子放到嘴边咬了口。陆灵一直都在注意他的反应,见到他眉眼舒张开来,这才算放心。怎么着人家也是第一次上门做客,待会儿还有用到人家的时候,万万不能得罪人了。
郝太医显然是挺喜欢吃陆灵煮的东西,这让她颇为讶异,还是后来才知道,原来他本就喜欢吃素食,吃的也很清淡。今天陆灵是因为材料不够才做了几样简单的菜,没曾想倒正好合了郝梅书的心意,也算是歪打正着了。
饭后,郝梅书要休息会儿,刘掌柜服侍他在炕上躺下,这才走出来,寻到了等在外面的陆灵。他陪着笑道:“陆姑娘,还请你多担待些,郝太医就是性子比较冷,其实人挺不错的。”
“刘掌柜无需担忧,我只当他是个脾气古怪的老人家伺候便得。”陆灵是真的不太在意,反正只是这一次打交道,以后也没啥见面的机会,那老头性子好不好与她也没啥关系。
刘掌柜见陆灵是真的没生气这才放心,与陆灵说了声等郝梅书醒来便去请她后,转身又回了土屋去给郝梅书打扇。
陆灵不知道郝梅书会睡多久,便也回到了草棚子眯了会儿。
也就半个多时辰,刘掌柜便来请陆灵,说是郝梅书已经起身,可以去陆家老房子那边了。陆灵忙起身,亲自打了冷水去给郝梅书洗脸,清醒清醒。
如此又蘑菇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这才上路,陆灵本是只打算带着陆谦过去,后来二傻死活要跟着,她没得法子便让他跟上了。
一众人到了陆家的老房子时,天刚过午后不到半个时辰,还有些热,这老房子附近也没有啥树,更显得热气腾腾。郝梅书在马车里坐了会儿便觉着不耐,刚到地方便迫不及待的下了车。
陆灵与陆谦他们都没有坐车,倒是比郝梅书先一步到。抬头望着眼前的房子,她的眼中漫过了一抹复杂的情绪。
陆家的老房子其实也不错,与陆老四家的房子格局差不多,所不同的便是上房没有琉璃窗,西面多了三间的厢房,水井上头少了个遮阳的架子,除此之外其他的便都差不多。她知道,当年陆立文在盖房子的时候是特别按照老房子的格局来盖,这足以证明他不是个忘本的人。
只可惜,老陆家的人中就没有一个能像陆立文那般有人性。
陆谦上前去拍门,好一会儿才有一个骂骂咧咧的声音自门后响起,“倒霉玩意儿,大晌午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那人开了门,见到是陆谦,愣了下,下意识的脱口而出道:“你个小混蛋回来干嘛,还没到拿口粮的时候呢,那肚子里装了多少虫,咋滴那么能吃?咦,不对,该不会你们把粮食给卖了换钱花,又来骗粮食?”
陆谦的脸瞬间黑了,小拳头握的紧紧的,如果不是一向的家教告诉他不能打人,此刻他的拳头只怕早已经招呼到那个人脸上去了。
陆灵也是气的不行,转念又慢慢的消了气,她气什么呢,人家就这样的德行,狗改不了吃屎,你还想着她能转性?只不过,看来分家倒是把有些人的脾气给长了起来,只怕老房子这边是又要没得消停了。
唇边扬着一抹不屑的笑,陆灵上前一步拉住陆谦的手,淡淡的道:“三伯娘,瞧你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与我们住在一起,咋把话说的那么有鼻子有眼睛?小六,这样吧,下次吃饭的时候你过来请请三伯娘,让她瞧瞧我们是不是吃的太多,万一撑着可难受的很。”
“是,阿姐,小六听你的,从明日开始便顿顿过来请三伯娘去替我们拿捏拿捏饭食的分量。”
两个人一搭一唱,配合的极好,让后面站着的刘掌柜忍不住的笑出声来。他心中暗道,难怪七少会如此在意一个乡下丫头,她倒也确实有其独特的地方。
姜氏被陆灵两姐弟的大戏给气的不行,差点没动手给陆谦两嘴巴子。忽而听见刘掌柜的笑声,她忙抬头去看,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有客人在。她的脸唰的一下通红无比,恨不得能找个地洞钻进去不可。
她瞅了瞅刘掌柜,又去陆灵两人,忽而转身跑进了院子,高声呼喊起来,“孩子他爹,大哥,阿爹,刘掌柜来了,你们快起来。”
谁也没想到姜氏居然会直接跑了,回过神来后又是一阵笑。陆灵这才转身请刘掌柜两人往院子里走,刚进院子,陆老爷子并陆立品两人便都迎了出来。
只见陆老爷子身上穿着的褂子还有两个扣子没扣上,显然是着急慌忙迎出来的
。陆立品的穿戴倒是很整齐,不像是睡觉的模样。陆灵看了两眼,心中暗暗道,陆立品确实是个人物,别的不说,就这穿衣速度也不是常人能比的上的。
她哪里知道,陆立品午觉时是从来不脱衣服的,为的便是有人找的时候能随时出来见人,而不是失了礼数。这习惯已经保持了许多年,一直都没什么用处,没想到这一次倒真的派上了用场。
“刘掌柜,您今日怎么有空来?”陆立品先一步迎上来,笑着道。
陆老爷子也迎上来,满脸的不解。“刘掌柜,可是房子有什么问题?”他有些不安起来,自己家与刘掌柜牵扯上关系就因为那房子与地,有事的话应该也就是房子。
“老爷子,你别担心,不是房子的事,我今天来是为了老太太的事。”
陆老爷子脸上的惊慌之色更甚,心中嘀咕不已,为了老婆子?那会是什么事?不能怪他如此惊慌,实则是近来发生的事情太多太多,让他已经成了惊弓之鸟,稍微有些动静便很紧张。又听刘掌柜说事情关乎到田氏,他更是不安,想不明白一个足不出户的乡下老婆子是如何得罪了人家。
陆灵在一旁瞧着,嘴角暗暗的扬起。她岂会不知刘掌柜是故意没说清楚的,他有心将来意不说清楚,就是想让陆家的人紧张不安。这样做,于他是根本没什么意义,他不过是想要对自己示好罢了。
陆灵转头看过去,恰好刘掌柜也侧头朝着她看来,两人彼此交换了个了然的神色又很快的各自转过头去。
两人都不知道,他们的这么点儿小动作却是被身后的郝梅书给看了个正着,冷淡的脸上快速闪过一抹兴味的神色,这个女娃子到底是什么来历,居然能让刘掌柜对她如此示好,还能让七少出面请他出来替一个乡下婆子看诊,有意思。
在陆老爷子与陆立品的引领下,一众人进了上房。田氏依然在炕上躺着,从脸上的红斑便可以看出,她的病是还没有好。
对于田氏的病,陆家的人都是没得法子,花了那么多钱都没能医好,最后就将所有的希望放在了鬼神之说上,所以回来也并没有人再想着给田氏请郎中。可怜田氏只能硬撑着,每天满怀希望的去上香,拜祖宗,拜菩萨,期待自己能快点好。
只可惜,这根本就不是病,光靠菩萨保佑是没得可能好的。陆灵也正因为知道这一点,所以根本不担心太医会来的迟。
当听说刘掌柜是带了太医来给田氏看诊的时候,在场的人都有些变了神色。他们都想不通,为什么刘掌柜会对他们这样好。这可是太医而不是寻常的郎中,这得是多大的人情?他们老陆家到底是有什么能够值得人家付出这许多?陆老爷子惶恐了,就连一向自认为有些脑子的陆立品也开始不安起来。
刘掌柜慢条斯理的端起水杯浅浅的喝了一口,并不打算马上为众人解惑。他这蘑菇不要紧,愣是让陆老爷子等人更加不安起来,两只手都开始不知道往什么地方放,更加不敢去看郝梅书。
摆足了姿态,觉着这胃口吊的差不多了,刘掌柜这才放下茶杯,道出一个让陆家众人觉着不敢置信的信息来。“这事儿还多亏了陆姑娘,如果不是她连着求了我几天,这事……郝太医可是我们柳家的供奉的太医,寻常是不出手的。”
刘掌故的话就犹如几颗炸弹瞬间将陆家的几个人给炸的晕乎乎的,柳家供奉的太医,寻常不出手,陆灵的功劳。呀!不对,怎么就是陆灵的功劳,她做啥了?陆立品等人满是怀疑的望着陆灵的脸,就她一个小丫头还能做出个啥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