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众人都用那种古怪的,怀疑的眼神望着自己,陆灵倒是表现的很正常,没有一点紧张的神色。刘掌柜将功劳推给自己,无非是想对她示好,对此她倒也不想婉拒,当得知田氏的命是她救得,估计接下来他们应该能有一段消停日子可过了。
陆立品见到陆灵如此镇定,心中颇为不舒服,他总觉着这小丫头自打上一次出事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有些无法掌控了。“刘掌柜,这事怎会与灵丫头有关?”
刘掌柜放下手中的杯子,淡淡的道:“上次我来的时候,陆姑娘便找我打听过附近有没有名医。她真的是个孝顺的好孩子,实属难得。”他感慨了半天,又道:“感念她的一片孝心,我便将郝太医的事情说出来。没想到陆姑娘居然放在了心上,前几天带着陆小少爷去庆福堂找到我,哀求我把郝太医给请来替老太太诊脉。说是只要能让老太太好起来,让他们做什么都成。只不过我乃是一个下人,这种事自然做不得主。可后来实在熬不住他们两人的苦苦哀求便回去求了家主。好在家主也感念陆姑娘他们的一片孝心,当即便答应让郝太医走这一趟。”
陆老爷子颤抖着手,垂着头,眼眶红红的。讽刺,多讽刺的事情。他们硬下心肠把几个孩子给赶走了,可他们不但不记仇还想方设法的去求人来给田氏治病。放眼整个陆家,除了他们几个还有几个是真正的在乎关心他们两个老不死的?
悔恨,无边的悔恨,陆老爷子此刻只恨不得能够时光倒流。多好的几个孩子,咋滴就如此昏头把人给赶走了?
这番说辞,陆立品还是有些怀疑。当然最后也还是没敢多说什么,以刘掌柜的身份自然不会说假话来骗他们。只不过对于陆灵几个小包子是否能有这样好心,他还是持有怀疑的态度。
“我先诊脉。”这时,闷了半天的郝梅书突然出声。
陆老爷子等人急忙起身,陪同郝梅书一道去了炕边。陆立品早已经搬了张椅子放在了炕边,见郝梅书坐下后,又屁颠屁颠的去伺候着拿脉枕,将田氏的胳膊拉出来放到脉枕上。
郝梅书哼了声,闭上眼睛。刘掌柜在后面站着,颇为老实,连大声的喘气都不敢。众人被他的情绪所感染,也都一个个跟着屏住呼吸,生怕弄出些什么响动来。
许久后,郝梅书才睁开眼睛,缩回手。
他站起身,又回到了之前所坐的地方坐下来。众人见状,虽然满心疑虑却也只能快步跟过去。再度坐定,陆老爷子有些忍不住的急道:“郝太医,不知我那老婆子到底是砸了?”
“中了天仙子的毒,吃上几服药便好。”
陆老爷子一怔,又是天仙子?
郝梅书被陆老爷子的反应给气着了,不由得拧眉,冷声道:“怎么,不相信本太医的话?”
“不是不是,郝太医你不要见怪,实则是我阿娘的病有些怪。”见到郝梅书好像生气了,陆立品忙陪着笑道。
“怪?如何怪?”郝梅书还是有些不高兴。这群没眼力劲儿的,居然敢怀疑他的医术?
陆立品讪讪一笑,尴尬不已的道:“不瞒郝太医你说,我阿娘这个病也找过郎中来看诊,也都说是中了天仙子的毒,吃上几服药便能好。可奇怪的是,吃了几服药是稍微好了些,但没过两天突然就又复发。郝太医,你说这事……”
“还有这事?”郝太医颇为诧异。他对于自己的医术极为自信,绝不相信自己诊错脉。田氏绝对是中了天仙子的毒,不可能有其他的毛病。“我先开方子,你们吃上几天,如果真有复发的迹象便派人去庆福堂通知一声,我再来看看。”
“如此就劳烦郝太医了。”陆立品忙亲自去准备笔墨,伺候的极为周到。
郝梅书开了方子,但在场的人都认不得他的字。“刘掌柜,回头你拿了方子去抓药给送来。”他淡淡的吩咐着。
“是,郝太医。”刘掌柜急忙答应。
郝梅书放下手中的笔,斜睨了陆立品一眼,淡淡的道:“我听说你们之前还从京城请来了个名医?这来头可比我大多了,我出手也顶多收取百两银子。”他冷笑两声,颇为不满。之前他从刘掌柜嘴中听说了这事,心中颇为不满。暗自存下了心思,想要见见那个什么名医,看看到底是哪路人物,居然便他还要厉害。
听见郝梅书提起了华臻,陆立品只觉着眼皮子不住的跳,心里也是划过一抹不安的感觉,貌似会有什么他控制不了的事情发生了。
“我还听说他开了方子,一剂药需要几两银子,这我可佩服的很。头一回听说解天仙子的毒需要那么贵重的药,如今方子在什么地方,拿来给我看看。”郝梅书根本就不是跟众人商量,他完全就是在用吩咐的语气说的。
在场的人完全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人家那地位,确实有资格去吩咐人。
陆立品抓着汗巾,悄悄的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尴尬的道:“郝太医,你瞧这事……那,那方子早已经被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给弄丢了,你看这可怎么好,你老想看,我们怎么着也应该拿给你看,只不过,这……都怪那该死的臭小子
,点大的事情都做不好,太丢人了。”
“丢了?”郝梅书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从他看着陆立品的眼神中便可以看出,他对于这个答案可是不太满意,甚至是非常的怀疑。
“是啊,你说这事怎么就那么巧?”陆立品额际的冷汗飚得更迅猛起来。
“郝太医,你是要那个华佗神医传人开的方子吗,我这里有。”突然,一道清脆的嗓音从众人背后响起。众人一起回头,便见到陆谦正举着一张纸,一脸的认真之色。
那一刻从陆立品的眼中爆发出了强烈的不满与恨意,心中暗自骂道,这活该千刀万剐了的小混蛋,这不是明摆着要跟他作对吗。他可不相信陆谦是巧合把方子给装在身上的,预谋,这定然就是陆灵那个赔钱货想出来的贱招。为什么陆立品会认定是陆灵出的主意,那自然是有原因的。陆谦为人非常的耿直,小脾气很倔,根本就不会做出这种迂回的事。
当然这些都不是陆立品此刻关心的,他紧张的是陆灵怎么会认识刘掌柜,又是如何想出法子说动刘掌柜去帮她。臭丫头,不简单啊。
“你有方子?”郝梅书颇为惊奇,暗道这陆家的事可真有意思,今天不过才来半天居然就见到如此多的趣事,改明儿他还真得多往这边走走才成。“拿过来看看。”
“好呀。”陆谦痛快的答应一声,举着方子走过去递给了郝梅书。“上次阿姐说这药太贵,便求着华神医多写了一张方子。阿姐说,等我们赚了钱也去拿着药方给阿奶抓要吃。”
众人大汗,这都也成?这方子一剂药可是要几两银子的,等他们有钱了去给田氏抓药,这啥意思,岂不是说田氏的病一直都不能好?当然,此时此刻除却陆立品之外,没人这样想。
刘掌柜笑着摸了摸陆谦的头,感慨万千的道:“老爷子,你能有这样孝顺的孙子真的太难得了。”
陆老爷子闭了闭眼,含糊的应了声,却是始终都没敢去看陆谦他们。如今都已经分家,他还能如何,纵然心里再怎么不透快,这事也已经没有了回旋的余地。纵然他有心把几个孩子再接回来,那几个孩子可能也不会愿意吧。
“混账!”突然,室内响起一声怒骂,瞬间将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这是哪个狗屁郎中开的方子?居然还敢卖几两银子,这连补药都算不上。”郝梅书可是老太医,当年甚至还是太医院的院长,他的医术岂是寻常郎中所能比。只不过是看了一眼,他便怒了,如果开这方子的也能是神医那他岂不就是神仙了?“你们到底从什么地方找来的骗子?”
“骗子?”陆老爷子有些傻眼,难道他们真遇到骗子了?
“陆老爷子,有句话我是不能不说了。我们柳家在京城有不少产业,这来往京城的人也多,但我可从没听说京城有一个叫华臻的神医。”
“难道那华臻是个骗子?”陆老爷子睁着一双浑浊的眼睛,抖着手问道。
“如果我们所说的是同一个人,那他就是骗子无疑了。”刘掌柜再度丢下一颗炸弹。
“刘掌柜,你的意思……”
刘掌柜淡淡的扫了一旁不停擦汗的陆立品,慢悠悠的道:“哦,是这样,我听陆姑娘说起过那个华臻,心中非常的讶异。因着我与陆老爷子你也算投缘,便存了心思去打探下。京城倒是没有华臻,可我们镇子上倒是有一个经常利用华臻此名行骗的人。据闻,他也是说自己是华佗神医的后人,骗了不少钱财。”
“镇……镇子上?”陆老爷子也不是傻蛋,瞬间从刘掌柜的话中听出了特别之处。
陆立品脸上的汗珠子冒得更快,头差点儿没垂到胸口去,心中连连道,完了,这下是彻底完了。
“呀!媳妇儿,你在这儿呢,快跟我回去生娃娃去。”就在陆老爷子气恼的要去质问陆立品时,院子中突然响起了一道充满惊喜的叫声。众人回头去看,便见一道淡蓝色的人影以极快的速度冲了进来,拉住了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