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都是包厢，巧姚也从没上来过，听说时常有达官显贵，她是不敢上去的。
樊铭向在一间包厢门口站着，正和两名手下闲聊的吴之打了个招呼，问道：“易公子在里头？”
那五大三粗的吴之朝里面指了指：“在的啊。刚刚进去两个了，这会儿又来一个？”
樊铭看了一眼身后的巧姚，笑道：“不是那么回事儿。好啦，你傻站着做什么，不是要去找易公子吗，还不赶紧进去？”
那扇门是紧闭的。
巧姚咬了咬牙，硬起头皮敲了两下，听见里面易谦的声音：“进来！”
巧姚有些紧张的搓了搓手，然后推开门——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
小小一张俏脸当场炸得通红，一时间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包厢里面一桌子好酒，好莱，当然这个无关紧要，重要的是易谦正斜倚在榻上，月白色的长袍已经有些松垮了！一个穿着鸳鸯绣长裙的女人正坐在他怀里，另一个着红衣的女人抱着琵琶腻在他身侧，对门口突如其来的巧姚瞄了一眼，当作没看见地继续跟着易谦呢哝笑语。
听对方许久没有再出声，易谦睁开半闭的眼，看向门口，只见一脸通红、目瞪口呆的巧姚。心里不由得失笑，伸手懒懒地推开怀中女人递到了唇边的酒杯，“杵在门口做什么？进来说话。”
巧姚现在在哪里还敢再往里踏一步，她又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不是说这儿八成都是卖艺不卖身的吗，这个样子还算不卖身吗？她只得低下头，有些怯生生的道了一句：“我……只有一点小事，不如下去等着你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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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姚战战兢兢地挨进门来，远远站着，只敢盯着地面，天啊，早知道里面是这样一番情形，她绝不会这么冒失地闯进来！看她吓成那个样子，易谦有点啼笑皆非，这丫头一看就是江南的小家碧玉，真没想到当初毕妃是怎么做下来的。他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挥挥手打发身边的那两个女人下去：“说吧，到底找我有什么事？”
巧姚有点难堪，低了头，在这儿只敢轻轻说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从来了这里，我真没想到过实际上会是这样。”
易谦有些无力地叹了口气，这丫头说话真是够慢的：“拜托你，巧姚姑娘，讲话说清楚些。到底出了什么事，是被客人吃了豆腐、还是被平阳骂了，还是从现在开始不想干了？”
他本欲正了正长衫的领子，只是腰带忽然一松，四把银制短刀从腰间落下，易谦皱了皱眉，不动声色的将短刀用腰巾包好放了回去。
巧姚吃惊得说不出话，就这样木木的看着他。每次见到他都是一副温和镇静的书生样子，一派的优游闲适。这样的一个人，腰上千吗放着短刀啊，秦淮不太平她是知道的，但是易谦不是一个普通的富家公子吗？
易谦看着怔掉的巧姚，冷冷道：“看够没？以前没见过男人穿衣服？”
巧姚赶紧闭起眼，慌慌的摇了摇头，刚刚恢复白净的小脸儿又红了起来：“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看你，看你……”
她的舌头好象打了结一般，说什么都说不清楚了。
“好了，小姑娘，别那么紧张，坐下来，喝点茶，好好说给我听。”一只手在她头上拍了拍，手很大，很温暖，易谦叹了一口气，坐下并给倒了一杯碧玉清茶，拿出他所能拿出来的最大的耐心来，“这里没有外人。”
巧姚静了静，接过茶，抿了一口，才勉强定下神来：“我可能不是适合做这一行的人。”
“我早知道你会这么说了。”易谦淡淡的一笑，语气也是淡淡的，“小姑娘被大老爷们吃了豆腐了，是不是？”
巧姚脸更红了，羞愧的低下头去，道：“不是……我，我都还没有被人点到过。”
易谦不禁挑起了一道眉毛，什么，做了这么久的艺妓，居然连一个客人也没揽到？她都怎么当的艺妓啊？就算自己不懂怎么做，看看别人每天怎么干活不也就知道了啊！虽然是给人吹笛子的，但是从头做起也得先揽到客人，才能给客人吹首笛子挣到钱的啊。
巧姚被他审视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她抖了一下。
“可能我不够漂亮。”她困惑地皱起眉头，“也不知道怎么招呼人家过来听我吹笛子……所以爷只好坐在那边等着。”
易谦的确不想当着她的面失态得笑出来，可是却有点控制不住。他用袖子掩了口，喝了一盅温温的西域酒，才勉强忍下笑意。可以想象她的样子，一本正经地穿了湘妃色的对襟宫装裙，梳着高髻，只饰以简单的珠花，粉黛不施的，握着自己的那支长笛，然后一脸三贞九烈地端坐在椅子上等着客人来。
“不要说了。”易谦只好叹了一口气，“巧姚，你真让我大开眼界。来，让我教教你。”
他伸手一拉，巧姚猝不及防，还来不及惊叫就已经跌进了他怀里。
有些温暖的怀抱。
巧姚这样想着，更是羞红了脸，连该做什么都不知道了。
“现在，用右手端起酒壶，”他一边感叹这丫头的生疏，一边拿起了烫金钩花酒壶，手把手教给巧姚，“左手拿酒盅，对，姿势不错。果然到底是地方大家出身的。很好，就是这样。”
巧姚有些手足无措，“我也要侍奉酒水吗？”
易谦的耐心已经发挥到十成十，彼时眉宇间已经凝了淡淡的急躁，“基本上，可以这么说。光吹笛子，你可别想拿到客人的钱。或许有些人也会动动手脚吃吃豆腐，但是切记，这是平阳王的地盘，闹得客人不愉快，不单单是你和客人，连平阳王也得不到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