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姚一张小脸瞬间白了。
易谦放开她，看她已经面色苍白，再刺激的话语他也就只好咽了下去，想了想，又道：“回去把吹笛的姿势也练一练吧。越娇媚优雅，能拿的钱就越多。还有就是，你这身衣服，穿着都能去拜访将军夫人了。你这丫头早上洗完脸之后至少搽点胭脂水粉，不要总是一脸惨白的样子，哪个男人会对你有兴趣？”
巧姚的脸色从白又转绿。
还要置办绸缎首饰胭脂水粉？天啊，她连一丁点儿碎银子也没有赚到。
“在这种地方，对付男人的招数很多。我虽不是碎琼那样的高手，不过可以教你两点：一，永远别主动往对你不感兴趣的人身上蹭。二，永远别反抗对你有兴趣的人。”
看着巧姚越来越苍白的脸色，易谦自己也忍不住笑了，拍了拍她的头，叹道：“真不知道是你做艺妓，还是我做。想不到我这一辈子还会教人这个。”
把巧姚这丫头送到红香阁，绝对是个错误。亏这丫头到现在还一脸百折不挠，要继续做下去的样子。比起这样，还不如当初让她到倚夜楼里做个刺客来的顺利吧。
易谦又叹了口气，顺便拉起已经木得快要蹲在地上了的巧姚，道：“今天就到这里吧。现在还是回去松竹馆歇着吧，改日我叫人送一点儿胭脂水粉什么的过去。”
巧姚的手微凉，却如同羊脂白玉一样细腻光滑，易谦不由得心头一动，慌忙松了手。
巧姚还未觉，只是抬头看向他。
“慢慢来就好了，这是要花时间的。”他说得有点勉强，而后抿了一口方才巧姚倒得酒，顿了顿才又道，“我得先走一步。”
巧姚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沮丧地垂下脑袋。看来易谦已经没有耐心再应付她了。他会有什么事，八成是打发她走了，然后桃红李艳的又来陪伴。自从到了秦淮，巧姚就发现自己原来是这么笨，这么土气，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再看那些秦淮的美人，猫一般慵倦，丝一般妩媚，为什么她杵在中间这样突兀？但她是多么的焦急啊，在这里赚钱养活自己真的有这么难？让平阳王爷注意和认同一下自己的存在，真的就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吗？
王公贵族，四个字，与她的差距是多么大？
才隔了一天，巧姚就看到了易谦派人送来的，他所谓的“一点儿胭脂水粉什么的”。
苍天啊！这是叫做“一点”吗？一点就塞了这么一个大大的红木箱子？又不是十里红妆的给她送嫁，只是穿给那些色眯眯的男人们看看而已，哪里用得着这么大的排场：湘绣、软缎、织锦、丝绒、宫装、披风、纱裙、腰巾、手帕，颜色式样质料都应有尽有，外加整套的胭脂水粉、甚至还有西域的贡品熏香、胭脂螺黛蔻丹，甚至还有数十支不同的钗子发簪，个个儿都是有着极精细做工的——赤金、珍珠、翠玉，她自十三岁以后，见都没见过了。
还有那些衣裳，合适的很，就像给她量身订做的一样。到底易谦这个人是怎么办到的？这花了多少银子啊，卖了她这个破落户儿都只怕还不起。有些抹胸襦裙实在是太暴露，纱裙隐隐约约的都能看到双腿，若是放在祖府，穿了这种衣裳，一定会被骂着“狐狸精”扔出去的。
但，这些东西，怎么这样的美？似带着丝竹的韵味，带着夜晚的暗香，引诱巧姚不由自主地伸手去触摸。如同牡丹一样华贵，如同芍药一般娇艳，这样美的衣裳，让她忍不住拿起，转到屏风后面去了。
换过衣服梳了头，巧姚看着镜中的自己，湘绣织锦的宫装，裙摆处绣着大朵大朵的栀子花，衣袖却是纱做的，透出一双纤长藕臂，而松松挽就的三千青丝当中，簪了两支点翠步摇，垂下的流苏扫在裸露的香肩处，微微有些痒，而她的肌肤如同象牙般凝滑、星般眼眸，鲜艳红唇，黑秀婉约的眉眼盈盈欲诉，似有无限心事无从寄。
原来她也可以变成这样的。
巧姚怔怔打量这个镜子里这个有些陌生的影像，这样美，然而又这样空洞，似乎是她从来不认识的另外一个女人，眉梢眼底，犹带着一丝误入了风尘的不甘心。
她彷佛隐约见到碎琼的影子。
终于，就这样去了红香阁。时候还早，客人不多。来的人大概都是上二楼听说书人讲故事的。弹月琴的艺妓丽芍正倚着吧台，百无聊赖地搽指甲。一见巧姚，她的眼珠立刻瞪大了：“哎哟，巧姚，你总算肯穿件像样些的衣服出来啦？啧，你这个身材真是一等一的，水蛇腰腻脂腿，看得我都要忍不住摸一把了。”
丽芍一向嘴快心直，也挺受欢迎。巧姚笑了笑，在一边坐下。
“听说昨晚易公子挑你陪了他喝酒？”丽芍的声音中透着羡慕的味道，“你是变凤凰飞到枝头上面去了。不过，他怎么就看上你了呢？”
看巧姚戴那串圆润纯正的珍珠项链，还是用赤金链子穿的，怎么可能是她自己买的们周旋，不是早就见多不怪了？上回丽芍姐姐，不还陪了骠骑将军的公子吗？”
丽芍不由得愕然，搽指甲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你这样直呼易公子的名字？红香阁多少个卖艺为生的，我这还头一回听见。巧姚姑娘啊，你是真不懂规矩，还是假的？”
巧姚一怔，看她说得这么可怕，当真有这样严重吗？
虽然说贵家公子都是称为公子少爷的，但是直呼其名也不是不可，到底是有那么一点身份，哪怕沦落风尘，说到底也是侍奉的，并不是寻常奴婢一般只能称为少爷老爷。
“他是倚夜楼的第一号龙头，况且又是雍阳王爷和平阳王爷的拜把子。”丽芍道，“上次有人直呼他的名字，估计坟头草都到腰了吧。”
“倚夜楼？”巧姚一头雾水，只觉得听起来不是什么好地方，估计又是个像红香阁这样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