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姚见事情已经闹成这样，纵然心里是千般万般的不情愿，还是得硬生生忍下去。相好的艺妓有些担忧的看过来，而旁边已经有婢女端过酒来，她也只能亲手倒了一杯擎给那位油头大耳的张家老爷，咬了咬唇，声音带着颤抖：“对不起。”
“呵，以为说个对不起就没事了？老子我天天在外边走动，还从来没丢过这么大的脸，竟然让个婊子给侮辱了，你叫本大爷以后怎么出去见人？”
巧姚咬紧了牙，眼泪在眼眶中直打转，鼻尖又酸又痛，强忍着不肯掉出来。众目睽睽之下这样被辱骂，作为养在深闺人未识的闺秀，巧姚长到这么大，还是头一遭。
“现在你面前两条路，自个儿选一条：要么就把这一整壶酒一口气喝了，就当是跟本大爷赔礼道歉了；要么就跟着我到楼上包厢去待上个把时辰，让本大爷好好教训教训你。”
巧姚气得簌簌发抖，眼泪都快要气掉了，却拼命忍着不哭出来，酒盅一搁，掉头就走。
“还想跑？”张家老爷一把拽住巧姚的头发，挽起的长发一下子就散了，珠饰哗啦啦的掉了满满一地，张家老爷毫不怜惜，径直把她拖了回来，“本大爷不教训教训你，你就不知道这个张字怎么写！”
“啪”的一声，巧姚脸上已经火辣辣地挨了一记耳光，疼的她耳朵都在发出嗡嗡声。还没等她清醒过来，一壶酒已经对着她的喉咙直灌下去，那酒还是滚烫的。巧姚双手乱抓，被那滚酒呛得拼命咳嗽，喷得一头一脸满身的酒。因为疼痛，她头上发簪乱颤，全身都在簌簌发抖。
“放手！”冷淡的声音响起，一片嘈杂x那之间寂静下来。
张家老爷听到这声音，不由得怔住，停住手，抬起头，却看见一张英挺俊秀的脸，带着一丝若有若无冷冷的笑，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愠怒。
这是……
这是——
倚夜楼易公子？！
“巧姚姑娘是不会喝酒的。”易谦温文淡定地笑了，桃花眼中藏着淡淡的愠怒，“眼下如果赔罪的话，我来可以吗？”
旁边的樊铭和吴之有些担心地互相看了一眼。他们跟易公子多年，深知他的脾气，他现在这种平静客气的微笑下面，是震怒——不见血不收手的那种。只是，为了这巧姚姑娘身上不相干的一点小事，值得易公子动这么大的脾气吗？一个艺妓被欺负了，仅此而已，红香阁的艺妓哪个没被客人欺负过，在别的青楼更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易……易……易公子？”张家老爷震惊得结舌。他不过是教训一个笨手笨脚的桀骜艺妓而已，怎么惊动了这位倚夜楼的煞星来。
这当真不是他惹得起的人物。
他手一松，巧姚仿佛虚脱了的身子朝地面直栽下去。易谦一把扶住她，“怎么了，巧姚？”她发丝凌乱，累累珠饰全部落到了地上，一头一脸的酒，还有一个逐渐红肿起来的巴掌印，咳得涕泪交流，甚至连气也喘不过来。
易谦的牙关倏然绷紧。
“这个……不敢不敢。”张家老爷知道不好，作揖之礼，恭敬道，“既然易公子开口了，我哪敢说个不字。眼下这事就算了吧，嘿嘿，算了吧。”
“哦？看来，本公子来得不是时候，扫了你的兴了。”易谦淡淡对着旁边那胆战心惊的侍酒婢女吩咐，“你，扶巧姚去旁边休息。”
张家老爷趋礼欲走，却被易谦冷冷叫住：“现在不急着走吧，刚才那壶酒，我替巧姚喝了罢。你不是声称被侮辱了吗，也算是赔你这个面子。”
张家老爷那张油脸都吓得白了，连声道歉道：“千万不要，易公子，我刚才说着玩的，您可别当真哪……”
易谦冷哼一声，一盅酒就这样泼在了那厮的脸上。而后又慢悠悠提着酒壶，走到他面前站定，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淡淡笑容，道：“不会，我不会当真。我只是想要告诉你，红香阁不是个什么人都能来撒野的地方。”
张家老爷的冷汗刷地流了下来。
谁听说过易谦教起人来，还有手下留情的时候？谁都知道倚夜楼那耸人听闻的手段，再加上易谦和二位王爷的关系，他真的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也许今天真是倒了大霉，惹错人了，可也没听说易谦会跟红香阁的艺妓有关系呀！
“你，再来拿一壶酒。”易谦冷冷的对那个已经吓白了脸的管事道，“要滚烫的。”
那管事连忙去拿刚刚热好的酒，又险些是个趔趄。易谦皱了皱眉，接过酒壶，扔向张家老爷。那手极稳，酒竟然一滴都没洒出来。
“我不难为你，只要你一口气把这壶酒喝下去，就可以走了。”易谦揉了揉眉心，微笑着看他一眼，“算我请你的。”
“这，这……”张家老爷整个人都木在了那里。这可是翻滚的烈酒啊，喝下去舌头肯定会被撩起一串水泡的啊，这下子是真的要丢尽脸面了。自己被自己刚刚的法子整了，易谦啊易谦，这人真的是太狠了，“易公子……”
“你不肯？”易谦冷笑了一声，把手中的扇子一丢，“好，有种。”
他的手往腰间一探，张家老爷还没看清他的动作，只听“嗖”的一声，一柄银制短刀已经钉在他脚下！地上是京师名匠打造的坚硬光滑的大理石，那刀竟然直钉下去，没入地面，这是多快的刀势，多可怕的手劲！
“既然你不愿意，那就把刚才打人那只手，留下来吧。”易谦淡淡地说，语气仿佛在谈论今天晚上应该吃什么才好，“现在动手，还来得及——如果我等得不耐烦，说不定就要你其他的什么东西了。”
“现在动手，还来得及——如果我等得不耐烦，说不定就要你其他的什么东西了。”
易谦的语气一如既往，淡淡的，却隐含着一丝危险。地上没着刚才易谦从腰间抽出的刀，那可是京师名将打磨的光滑如镜的大理石啊，短刀却生生插进近一寸，这得是多可怕的手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