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女人纷纷开骂：“哪来的小骚蹄子，看这一脸狐媚相，跟那个女人一模一样，还会是什么好东西？以后也是勾引男人的婊子吧。”
“八成是红香阁侍候男人的吧，这么媚这么妖，一看就是个狐狸精。”
“操心操心你自个儿的将来吧，真下贱，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抢别人的夫君，竟然还有胆子出来替别人打抱不平。”
巧姚哼了一声，冷笑道：“你们这么忌讳红香阁哪？倒也是，自己的夫君天天在红香阁又舒服又开心，温香软玉抱了满怀，做正品夫人的在家一个人被冷落，真是怪可怜的。所以说，你们有本事就绑好自家的男人，少拿人家毕碎琼来出气。再者，人家无论从前如何，现在也是雍阳王的侧妃，日后要被接进宫中做娘娘的。”
她本来是个温顺羞怯的人，在多人的场合，连大声点说话都会不自在。今天也不知怎么了，竟然在这里面对这种局面，愤怒的情绪却压过了一切的思想，什么尊严不尊严、教养不教养，她早就不是什么大家闺秀了，今天不替碎琼出这口恶气，她就不叫祖巧姚！
对面的女人们又爆出一阵吵嚷，气急败坏。
巧姚不屑地昂起头，搁下盘子，慢条斯理地悠然走开，任凭头上的步摇珍珠随着走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这种表面端庄内心肮脏的女人，早该有人教训教训她们了。
可是，一掀开厚厚的丝绒帘子，巧姚就赫然吓了一跳。
丝绒帘子的后面，是毕碎琼。她脱了披肩，外罩是纱衣，隐约能看见香肩一抹。她手中拿着杯酒，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微笑，似乎听见了一切，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听到。
“大姐姐……”巧姚有点担心地嗫嚅了一声，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听易谦说，你在这里做事。”碎琼含蓄地一笑，“还做得惯吗？”
巧姚不禁脸红，低下头道：“对我来说，有什么惯不惯，能赚碗饭吃已经不错了，哪还有挑三拣四的份儿？”
碎琼点点头：“说得对，我当初也是这样熬过来的。”
巧姚沉默了一下，抬起头来，想说的话突然冲口而出：“既然都已经过来了，以前的事情就忘掉吧！”
“忘掉？”碎琼凉凉地一挑眉，“我也想忘掉，可是总有人不断地提醒我，提醒我过去是多么的凄凉寒伧。”这么说，她是听到外面刚才那番争执了？所以她的态度才会比较温和些吗？
“她们提醒我，沦落风尘卖笑卖身来换取生存的那段过去；而你，祖巧姚，你提醒我曾经被迫离开家门，走投无路贫困潦倒的那段过去。”碎琼看着她，“我怎么忘得掉？”
巧姚愕然。自己的出现，对碎琼而言，只是对过去伤痛的一次回味，一个讽刺吗？忽然愣住，颤抖着声音问道：“被迫……离开？”
碎琼亦是愣了一下，道：“你不知道？”
巧姚低下头，鬓边的珠饰晃了晃，道：“不知道。”
碎琼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似乎放下了什么，道：“也是，那年你太小了。”
巧姚抬起头睁大了眼睛，那双纯美的仿佛是最明艳的一枚星子的眼睛要直直看到碎琼的心底。
“很多人瞧不起我。”碎琼笑了，眼神难得的温柔了起来，“如果我要认真计较，一早把自己气死累死了。那些丑恶的男人，做梦也会想着我的身体流口水，可是他们在骨子里又看不起我，有又认为我是个下贱的配不上他们的人。而那些女人呢，虽然表面上羡慕我，但是实际上心里面却恨不得把我撕碎掉。现在你我所处的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的恶心。”
巧姚明白她这种感觉。
“可是还得活下去。”她这样说，眼睛里带着浓郁的悲伤。哪一个女人，不希望自己一帆风顺地长大，离开父母温暖的怀抱，就被自己的丈夫宠爱怜惜，建立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最后庄严地老去？谁会想堕入秦淮的翻滚红尘、出卖自己的肉体、尊严亦或者是感情，却只为了三餐饱暖和一处栖身之地而苦苦挣扎，任人耻笑？
不甘心冻死饿死，不甘心在街头乞讨，不甘心承受别人的欺凌，是一种错误吗？
被赶出温暖的家，只因为是庶出女儿，这真的是她的错误吗？
“听易谦说，你在流落了一阵子，还吃了些苦头。”碎琼啜了一口葡萄美酒，淡淡一笑，“他想让我留下你在怀毓别居，但我想，还是分开的好。”
巧姚难堪地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但是终于还是没说出来。
“巧姚，你和我没有做姐妹的缘分。”碎琼轻叹，柳眉微微垂了下来，“老实说，我实在是不应该把当年祖府的错算在你头上，那时候你还小，连针都不会拿，能懂得什么？只是我在离开的时候发过誓，今生今世和祖家不再有关系。”她语声清幽，神色也有点恍惚，仿佛是回到了那个时候一般，“我千辛万苦从苏州到秦淮，一步一步的走过来的。被撵出家门，什么什么都没有，想投奔远房表舅，才知道他们一家人已经搬到了别处，都走了一年多了。没有地方住、没有饭吃、没有衣裳穿，病得奄奄一息，天天吐血。我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那时我居然没有一头跳进秦淮里面？
“只为了讨口饭吃，为了活下去，我做过乞丐、做过小偷，坑蒙拐骗什么都做过。但是还是瘦成了一把骨头，甚至和野狗抢馊饭去吃，当时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
碎琼说不下去了，喉头哽住，眼眶也开始发红，稳定了半晌才接下去道：“所以，今天的一切，都是我的血泪换来的。因此，我不能将这些慷慨地和祖家的人分享。当我在饥寒交迫中挣扎求生的时候，你们在做什么？你们在偌大的祖府里头，吃着点心喝着茶，抽着花签谈着笑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