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天还未大亮,一辆看起来极为繁复的马车便停在了旧屋不远处,驾车的正是昨日前来的卫长。
沈宁卿昨晚便准备好了需要的东西,一见马车,只同卫长打了个招呼便坐了进去。
村里也有马车,却是平板车,敞篷的,而她乘坐的这辆则是和古装电视剧里的差不多,里面空间不小还铺着软塌很舒服。
当然,她并不知道这辆马车是专门为裴修言准备的,他身子虚弱不适合乘坐普通的马车,所以为了他才特意准备了极为舒适的内里。
进入青云镇后一路往西,沈宁卿偶尔掀开窗帘向外观瞧,虽然天刚蒙蒙亮,路边却有了不少行人,还有摊主在准备早点摊,用不了多久就会喧闹起来。
不多时外面传来卫长的声音:“沈姑娘,到了。”
沈宁卿掀起帘子,不等卫长把脚凳放下她便提着包跳了下来:“不知裴公子所在何处?”
“沈姑娘,公子吩咐了,让您先去吃些早点再过去也不迟。”卫长笑着道。
沈宁卿倒是没想到裴修言竟会这么“贴心”,且正好早上还未曾吃过东西,倒也没推脱便跟着卫长去了。
踏着青石板走过回廊,入眼雕廊画栋美如画卷,处处昭示着主人高雅的审美。
绕过回廊,沈宁卿这才跟着卫长进了正厅,厅中摆着八仙桌,桌上已然摆满了早点,出了清粥之外,还有数样看起来色香味俱全的点心,腾腾的冒着热气。
“这……是不是太多了?”沈宁卿落座,盯着面前的珍馐不禁拧起了眉头。
怪不得都说古代的人吃个饭麻烦,放在现代,一个早餐,只需要一碗豆浆两根油条就搞定了,哪需要这么多样?
“因为不清楚沈姑娘的口味,所以每样都准备了一些。”卫长回应。
沈宁卿抿唇,浪费食物可耻,尤其在这样落后的世界,好多地方的百姓都是食不果腹,就算是她生活的清溪村条件也没多好,一年到头吃不到几顿肉,更没什么好衣服穿。
想归想,她默默地把自己喜欢的几样挪到身前,慢条斯理的吃起来。
不得不承认,不管在哪个世界都得有钱,否则温饱都是问题哪里还敢想这么美味的食物。
美味的早餐下肚,沈宁卿却是对裴修言的身份产生了更大的疑惑,这宅子坐落在青云镇最好的地段,家里的下人光她看见的就已有十几个,再加上这不俗的陈设,想来裴修言绝非是个普通之人。
不过这些对她来说倒也不算重要,她今日过来,只是为了替他治病以此来报答救命之恩,待他好了,他们便就桥归桥路归路,也算是两不相欠。
“那个……我吃饱了,不知裴公子可起了?”沈宁卿擦了擦嘴,起身问道。
卫长始终站在门口,听她问起忙回到:“公子在书房等着沈姑娘。”
沈宁卿拎起背包,拧眉看了卫长一眼,给了他一个那还等什么的眼神……
书房门的此时大开着,清晨的微风卷着清新的空气扫入房中,带着几点让人沉溺的泥土气息。
裴修言静静的坐在正座上,眉目清隽,与沈宁卿脑海里病态的男人很快重合。
只是他看起来似乎比上一次还要消瘦,脸色一如既往的苍白,却无法掩盖他身上的那股贵气。
“来了。”裴修言淡淡开口,嗓音带着些许喑哑。
沈宁卿弯唇微笑,把布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了出来:“裴公子,我要帮您诊脉,请您配合我一下。”
腕托放在两人中间的小桌上,裴修言很是顺从的把手腕搭了上去,带着温度的手指缓缓落在他纤细的手腕上,一时间四周寂寂无声。
其实早在第一眼看到裴修言的时候沈宁卿便已经确定了他的毛病,放在现代来说就是冠心病,按照裴修言的发病时长看起来,这病也很严重了。
冠心病也是一种缺血性心脏病,因为冠状动脉是向心脏提供血液的动脉,当冠状动脉发生粥样硬化引起血管狭窄或闭塞,就会导致心肌缺血,缺氧,从而出现胸闷,胸痛,呼吸短促等症状。
过了好半天,沈宁卿才终于收回了手,她微微抬头,与裴修言带着疑问的眼睛四目相对。
他平静的黑眸里倒映出她的严肃的面容,苍白的脸上勾起一抹笑意来:“如何?”
沈宁卿点点头,缓缓吐出几个字:“你的病,我能治。”
不过简单的六个字,却如同平地惊雷一般在裴修言耳边炸开,他虽面色依旧,可心底却俨然掀起了滔天巨浪。
“不过裴公子,这病我虽然能治,但我也有一个条件。”沈宁卿话锋一转,看着裴修言的眼里满是自信:“从治疗的第一天开始,你全部都要听我的。”
裴修言舒展眉目,听得她此话,心里竟莫名轻松了许多,他眉头轻挑,喑哑的嗓音里透出几分异样:“说说看。”
沈宁卿起身,双手背在身后沉声道:“不能饮酒,不能喝浓茶,不能剧烈运动,饮食和作息……”
她不大不小的声音一字不差的落入裴修言耳中,原本放在桌上的手下意识握成拳,良久又松缓开来。
“这些你要按照我的要求去做,不知公子可否做得到?”沈宁卿转身看向裴修言。
“你有几成把握?”裴修言静静的看着她,眼底泛起了柔润的光芒。
沈宁卿嘴角上扬,自信满满:“如果你按照我说的做,那就有十成。”
十成?
裴修言脸上的笑意更甚,十数年来他看过的大夫不计其数,就连宫中的御医都不敢如此承诺,而眼前这个不过十来岁的小丫头竟能这般夸下海口,倒还真是让他大开了眼界。
“需要多久?”裴修言也站了起来,微微眯眸看向她。
男人高挑的身形足高了她大半截,沈宁卿莫名有点压力,缓步后退与男人拉开距离,尽量保持彼此的目光平视:“快的话半年,慢的话三年五年都有可能,这个无法确定。”
裴修言的眸光亮了一下,不过也只是片刻便恢复常态,对于这样的话,他绝非不信,但也不会全信。
他深知自己的病情,以往还有些效果的药都失去作用,发病的次数逐渐频繁,情况也越来越严重,所以,他已经不抱什么希望。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他的失望积攒够了。
但眼前的姑娘的确与以往不同,初次见面就看出他的病症,又拿出让许多大夫又惊又喜不曾见过的药方,还有她眼底的自信态度,似乎都表明她与众不同。
“好,既是姑娘如此说,裴某自当配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