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宁卿点点头,对裴修言的态度表示很是满意。
作为一名医者,其实并不会畏惧疑难杂症,真正让他们害怕的,其实是患者对待医生的态度,亦或者说,是对待自己的态度。
“那我先给你写一幅药方,不知可有纸笔?”沈宁卿四下看了看,凝眸问道。
裴修言起身引着她来到紫檀书案前,上好宣纸就铺展在眼前,看着悬在笔架上的毛笔,沈宁卿有些头大。
虽然她认得繁体字,可不代表她会写啊……
“有什么问题?”裴修言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迟疑的样子不由得开口。
沈宁卿尴尬的扯出一抹笑意,动了动手指:“我手指有些不太舒服,能不能麻烦裴公子找个人来帮我写?”
裴修言闻言轻笑一声,看着她弯着手指的动作微微摇头,旋即他便坐在了椅子上,拿起毛笔道:“你说,我来写。”
沈宁卿挠了挠头,便开始循循叙述起来。
先说需要的药材,之后是饮食方面有什么不能吃,还有作息规律等等,整整写满了五张纸,许是写字过多,裴修言攥着暴毙的手指明显泛白。
他一边写字一边抬眼看向沈宁卿,虽心底仍对她有些许疑惑,但到底也没有开口询问。
既然他已经应下了会听从她的安排,那么他便不会再过多询问。
沈宁卿又如何不知道裴修言的疑惑,不过既然他都不问,她也没理由什么都全盘托出,毕竟不是什么东西都能说实话的,况且,有些事情即便说了实话,怕是也没人会相信。
“还有么?”
淡淡的声音落入耳中,沈宁卿摇摇头:“没有了,就这些。”
裴修言微微点头放下毛笔,抬手把纸递给了她。
沈宁卿接过来细细检查,只一瞬便被他的书法所折服,她倒是完全没想到,裴修言这么虚弱的身子竟然还能写出如此遒劲有力龙飞凤舞的字体。
真是让人眼前一亮。
怪不得老话说字如其人,这话放在裴修言身上可是诚然不假。
裴修言静静的坐在一旁看着她认真检查的样子,嘴角不期然便勾起了一抹笑意。
沈宁卿扭头之际正好瞧见他的笑,歪着头问道:“裴公子可是在笑话我?”
裴修言挑眉,苍白的脸上隐隐浮现出淡淡的血色,他微微摇头,却是一言不发,只是目光依旧在她脸上未曾移开。
“那……公子是在笑什么?”沈宁卿把手中的纸放到桌案上,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四目相对,裴修言能够清晰的看见沈宁卿琥珀色的瞳仁里倒映出的他的身影,那双眸子里没有半点杂质,清澈而干净。
“我是在想,沈姑娘会不会不认得在下写的字,才会那么专注的看。”
这话里显然带着几分揶揄的意味,沈宁卿不由得蹙起眉头,看来裴修言是以为她不会写字也不认字了吧。
她斜睥他一眼,目光流转之间便见她脸上露出一副意味深长的笑意来:“裴公子若当真好奇,不如……我们玩个游戏如何?”
游戏?
裴修言缓缓起身,负手站在窗前,脸上的笑意直达眼底,这么多年来,他还是第一次遇上一个愿意同他玩游戏的姑娘,还真是有意思的紧。
“什么游戏?”
沈宁卿晃了晃手中的几张纸:“你选字我来认,一个字十两银子,若是我不认识字便给你十两,若是我认识你则给我十两,如何?”
“就这么简单?”裴修言嘴角微勾,看着她的目光也多了分柔和,看来到底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女,玩心还在。
“对呀,怎么,裴公子是不愿意吗?还是……”沈宁卿炸了眨眼,俏皮的开口:“公子您舍不得银子?”
她站在晨光下,金色的光芒笼罩在她身上,如同为她穿了一件纱衣,她的笑容恬淡而真诚,让裴修言一时看呆了。
钟灵毓秀。
脑孩子忽然闪过四个字,裴修言渐渐拉回思绪,看着她带笑的面容鬼使神差一般点了点头:“既是姑娘说了,裴某愿意陪姑娘玩一局。”
沈宁卿听他应了下来,便快速把五张纸分别铺平:“裴公子,请吧!”
看着她自信从容的模样和灿烂的笑意,裴修言也来了兴致,他倒不是不信这丫头不认字,只是沈宁卿从小在闭塞的乡村长大,更是未曾上过学堂,即便在机缘巧合之下遇见了神医,大概也只是学习医术而已,又怎会在短时间内学习认字?
而这个所谓的游戏,也不过是她一时兴起,想要玩一玩罢了。
且她现今住的地方也的确不好,便就随着她去,若是她赢了,拿些银子去改善生活于她而言也是极好的。
沈宁卿当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正盘算着如何让他多问几个,趁机赚一笔。
十两一个字,十个字就是一百两,太棒了!
思绪一闪而过,裴修言在沈宁卿的注视下,抬手便落在药材单子上开头的第二个字,黄芪的芪。
沈宁卿立刻回应,答对。
裴修言修长的食指向下移动,不多时停留在茯苓的苓上面。
沈宁卿嘴角上扬,毫不迟疑的回应,自然也答对了。
看着她嘴角咧的越发的大,裴修言的心情也好了几分,直到最后一个字被她正确的说出之后,他再也无法掩饰眸中的欣赏,那是连他自己都未曾注意到的真实流露。
“裴公子,游戏结束了,刚好一百两!”沈宁卿眉眼带笑朝着他伸出双手。
这幅样子让裴修言忍不住失笑,他盯住她,一字一句道:“一百两算什么,你若当真医治好我的病,想要多少我都可以给你。”
沈宁卿脸上的笑意一时僵住,她摇摇头后退一步:“裴公子,医治你的病我从未想过要收银子,你当日救了我,所以这是我还你的恩情。”
她水润的眸光反射出莹亮的光芒,点点落在裴修言心头:“但是今天的一百两可不同,愿赌服输,所以你现在就得支付。”
“好。”裴修言点头应道,旋即便对着门外道:“卫长,取一百两银子给沈姑娘。”
裴修言的利落是沈宁卿没想到的,原以为他还会再说点什么呢。
不过这也算是意外之财,若不是那会儿他以为自己不认字,怕是今儿也拿不到这么多银子了。
这般想着,沈宁卿受伤的动作却是没停,她把几张纸收好又交给裴修言:“裴公子,你可一定要记住我的话,全部按照上面的要求去做。”
说着,她又把背包打开放在桌案上:“今天走的急,所以没带什么过来,你就先按照第一张药方来喝药,十日后再换第二张。”
“这野山参要在饭后服用。”沈宁卿从包中拿出了一根初见人形的野山参放到他面前:“这是补中益气的佳品,千万不要浪费了!”
看着面前的野山参,饶是裴修言见过数种珍品也不由得震惊:“这野山参,是哪里得来的?”
沈宁卿瞥了一眼,那是上次她挖出来的野山参中第二大的,比第一小了一圈,尽管如此也是极品。
她耸耸肩,淡淡回道:“山里呗!”
裴修言眸光深邃,几乎脱口而出:“你去了青云山深处?”
沈宁卿依旧是漫不经心的点头:“是啊!深山里啥都有,都是大自然馈赠的宝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