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安县想修水渠不是一天两天了,每一任县令为了政绩都想努力一把,可修着修着就停了,主要是难度太大了。
要想修水渠,必须凿穿飞横岭。据村里老人说福安县本来是福祉安康的好地方,还有一条神龙修炼,老百姓好吃好喝供奉着,神龙保佑当地风调雨顺。
没成想,就在神龙飞天成仙的关键时刻,被一个小姑娘蛊惑,犯了色戒,飞升失败。
神龙一气之下飞走了,临走时施法飞来一座山,就是现在看到的飞横岭。
从此以后,福安县就干旱少雨,一座飞横岭拦截住了水源,大家就都没水喝了。
据说那名女子受孕,诞下一枚龙蛋,就埋在飞横岭下,说不定哪天就飞腾出一条巨龙哩。
蔡叶儿第一次听到这个传说时,觉得这条龙真奇葩,明明是自己受不了诱惑,还要迁怒于别人。
越来越多的村民讨论修水渠的事情,一个个耷拉着脸,一脸的哭丧,看来是真的了。
蔡芽儿也是一脸担忧,修水渠不是出人就是出粮,家里没有男人,好不容易攒的一点粮食又要被征走了。
“鸭鸭,你怎么喝泥水?”
蔡芽儿赶紧把鸭鸭赶走,柳婶子昨天把水缸挪了位置。大水缸长年累月,在地上压出了一个大窝,里面存着污水和苔藓之类的。
她以为这只是一件小事情,没想到过了晌午,鸭鸭就趴在窝里不出来,也不‘嘎嘎’叫了。
蔡芽儿以为鸭鸭生病了,想找人看看,结果它突然从窝里冲出来,扑闪着大翅膀,甩开大掌蹼满院子跑。
“嘎……嘎……”
鸭鸭今天的叫声有些不同,它跟在蔡芽儿屁股后面,用扁嘴巴戳着她,把她朝窝那边赶。
蔡芽儿不明白,还是走到窝前,俯身一看,一枚白色鸭蛋躺在干草中间。
以前鸭鸭下蛋颜色都是青皮的,今天下的蛋是白色的,洁润莹透,看来像是一块品质上乘的羊脂白玉。
蔡叶儿从姐姐那里拿过白鸭蛋,使劲晃了晃,似乎有水的声音。
“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从蛋里传来,蔡芽儿赶紧拿来一只黑瓷碗,把蛋放进去。
没一会,蛋自己就裂开了,竟然是一摊水,并没有普通鸭蛋常见的蛋白和蛋黄。
水很少,只有碗底浅浅一层,阳光下,闪耀着点点碎芒。
——难不成是鸭鸭喝了脏水,生了一只坏蛋?
蔡叶儿把碗凑近鼻尖,使劲嗅了嗅,并没有怪味,反而有说不出的香气。
这种香味很奇特,夹杂着各种熟悉的果香,又有幽微的花香,甚至能闻到各种谷物熟透后的香气。
她犹豫着喝了一口,没有一点苦涩味,除了类似于蜂蜜水般的甜味,唇舌间萦绕着馥郁香气,喉头前所未有的舒畅。
“开门!开门!”
蔡芽儿刚要尝,就被拍门声惊到了,仔细一听,是隔壁牛家传来的声音。
县令手下的衙役在征修水渠的人头,挨家挨户,谁也跑不掉。
大家心里都门清儿,修水渠是假,借机敛财是真,如果水渠能修成,自然是升官的政绩,修不成也能借机捞一笔。
有些不想家里爷们儿去受罪的,忙着给钱给粮,本来就不富裕的日子,过得更是捉襟见肘。
今年的赋税已经交过了,现在又要借着修水渠的名义捐粮出劳力,简直不给老百姓一条活路。朝廷下拨的救济粮,层层盘剥克扣,根本就见不到。
——要是自己当时写文,设定时代背景是国泰民安就好了。
蔡叶儿正在出神想着,就听隔壁传来哭声:“官爷,我们家真没粮食,家里就这两个壮劳力,要是他们去修水渠,庄稼地里的活儿就没人干了。”
按人头分,老牛家至少得出两个劳力,只能是牛大力和牛二勇了。
一个粗鲁的男人声音传来,伴随着刀背敲击木门的撞击声:“咱只是奉命行事,都是朝廷衙门的事儿,难不成你想造反?”
“民妇不敢,只是咱家确实困难,您也看到了,就这些破烂家当。不然您去粮食多的人家。”
孙氏撅着嘴说道,像是突然开窍了一样,抬高声音说道:“官爷,你们去隔壁,隔壁藏了好多粮食,还有大肥鸭!”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声传来,紧接着就是孙氏扯着嗓子,嚎啕大哭。
蔡叶儿心里一惊。
下一瞬,蔡家老屋的木板门又一次被拍响了。
柳婶子赶紧把姐妹两个藏在身后,上前开门。
“嘎吱~”
门开了,四五个人高马大的衙役,腰间别着配刀,睥睨看着柳婶子,傲慢说道:“听说你们家藏粮了?”
“我们怎么能藏粮呢?官爷,咱们一家就这些老幼妇孺,吃了上顿没下顿,都快饿死了。”
柳婶子被推了个趔趄,被身后的蔡芽儿一把接住。
“这是上头的命令,要修水渠,都是为了你们好,以后就有水喝了。爷我只是奉命行事,要么交人,要么交粮,麻溜的,我们还得去下一家呢。”
为首的衙役挺着肚子,眼睛贼溜溜地朝院里看。
“官爷,您看修水渠,我们肯定是支持,只是咱家老的老,小的小,还有个大肚子孕妇,实在是没那么多粮食。”
蔡芽儿赔笑着脸,卑微说着。
衙役瞅了瞅,最后把目光锁定在大着肚子,看起来马上就要生产的大肚婆上,她的四肢细得跟柴火棍似的,看起来摇摇晃晃,随时都能倒下。
他一个抬眼,和蔡叶儿一个对视,整个人立马瘫软下去。
他身后的衙役不明白怎么回事,晴天百日的,头儿这是遇鬼了吗?
眼前的不就是个普通孕妇,黄了吧唧的脸,模样有几分清秀,但也不至于惊艳。
衙役摆了摆手,示意手下们都出去,暂时不要进来。
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怦然心动,怀里像揣了一只兔子,瞅那个女人一眼,就砰砰直跳。
这个女人就站在那里,说不出什么感觉,像一股和煦的春风轻拂他的脸,像是他曾到江南第一次见荷花上的露珠,晶莹剔透,圆润如珠。
——这么可爱的姑娘,我怎么能大声对她说话呢?一看没什么好吃的,我还要征她的粮,我太不是东西了!
衙役眼眶红了,大颗眼泪扑簌簌掉下来,又看了一眼蔡叶儿,脸‘唰’得通红,像个情窦初开的小伙子。
蔡叶儿:“……”
——坏了,这小子不是看上老娘的绝世美貌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