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芽儿瞪大了眼睛,就那么直愣愣看着眼前的蔡叶儿,仿佛傻了一般。
半晌,她忽然眨了眨眼睛,仿佛一下子清醒过来,眼神仍然不可置信,显得惶惑无助。
蔡叶儿也是一样,她最先反应过来,把姐姐一把拥入怀中,两姐妹身体触碰的一瞬,都无声哭泣。
世上最高兴的眼泪莫过于此。
“姨姨!”
小九猛得扑过来,稚嫩小脸上欢喜之情毫不掩饰,好久没见他,再见竟觉得长大很多。
“嘎嘎嘎”
蔡叶儿低头,一坨肥胖的鸭子扑闪着小翅膀,从上面都看不到它的脚。
“这是鸭鸭?!”
她印象中鸭鸭还是那个傲娇小公主,怎么现在胖成这么大一坨了?
“汪汪汪…”
金金狂吠着从室内跑出,绕着金金巡视,它估计也奇怪,眼前的肥鸭子和它昔日小伙伴有一丢丢相似。
鸭鸭没有得到想象中的隆重欢迎,扭着肥屁股,一摇一摆朝屋里走去。
“哎呀,哪来的鸭子,这么肥?中午炖鸭汤吧。”
林轻风一把薅起鸭鸭的脖颈,竟没能提溜起来,嘴里啧啧称赞。
他表示从未见过如此肥厚的鸭子,烤起来肯定满嘴淌油,味甘香腻。
“放开鸭鸭!”
小九扑了过去,试图救下鸭鸭。林轻风这才看到院里站了好几位不速之客。
“你们是谁?”
林轻风惊讶问道,小小一方院子突然多了这么多的人,让他有些不适应。
“好玩,阿缘我们下次还玩好不好?”
萧景宸蹦哒着从屋里走出,还拉着蔡缘的手。
“宸王殿下?!”
“明将军?!”
蔡芽儿身后的的男人发出惊呼。
这是什么情况?
登时,院里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蔡叶儿认识那个男人,就是当时遭遇流寇时的那个男人。
怎么和姐姐在一起?
看他的神情,貌似是认识宸王和明昭将军。
她还没弄清男人间的关系,就听姐姐一阵惊呼,差点没惊点下巴。
“妹…夫,你怎么在这里?”
——呃,姐姐,你这么直接叫妹夫好吗,我和他还没确定关系呢。
“呃,我觉得状况颇为复杂,不如我们进屋喝茶详细聊?”
林轻风看着院里的男男女女,神情各异,情绪涌动,如暗流汇聚。
“好了,谁先说呢?”
林轻风夹了一块银霜碳,放入小火炉,看来这块碳还要烧很久。
小水壶放在炉子上,很快就发出咕嘟咕嘟声音,像是众人心底发出。
“你先说你是谁?”
蔡叶儿质问男人,就是他害的自己和姐姐分别,如今坐在姐姐身边,难道存了什么坏心思。
“叶儿,别这样说话。你见过他,他是简时初,多亏了他,西羌人来的时候,响水村才躲过一劫。”
蔡叶儿想起当初去响水村找姐姐,料想她们躲起来,没想到是简时初带他们走了。
“叶儿妹妹,当初多有冒犯,还请见谅,在下给你赔不是了。”
简时初双手抱拳,诚恳说道。
他没有想到,自己苦苦寻找的两个男人,竟如同天神般在眼前出现。
幸亏信了纸条的指引,都是老天冥冥中保佑他们。
“姐,你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蔡叶儿疑问道,这里这么偏僻,若不是有人说,任谁也不会想到。
“是这个。”
蔡芽儿从荷包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蔡叶儿。
“西羌人走了以后,我们回到响水村没多久,桌子上就出现这张纸条。”
蔡叶儿摊开一看,上写:夏城凤凰山栖桐庐。
“阿缘,你看看。”
她把纸条递给蔡缘,又从怀里掏出另外一张纸条,就是当初在蔡缘小屋里发现的,上写“夏城”。
蔡叶儿觉得古怪,纸张样式相同,字迹相同,尤其是“城”上一点,写得非常大,一看就出自同一人之手。
难道她们背后有人在默默指引?
蔡缘对比完,与蔡叶儿交换眼神,看来他们想的一样。
“那你和宸王、明昭将军是什么关系?”
蔡叶儿继续发问,简时初透着古怪,不能不妨,若是阴险狡诈之人,不是随口几句话能套出来的。
“您看这个。”
简时初从怀中掏出一物件,轻手放在桌上。
是虎符!
准确来说,是当初蔡叶儿丢的那半只虎符。
“当初属下跟着将军南征北战,浴血奋战,对战西羌。那帮狗贼野蛮暴虐,连手无寸铁的老百姓都不放过。”
简时初说道此处,呀呀切齿,恨不能生吞活剥了西羌人。
蔡叶儿抬头看了一眼林轻风,他云淡清风的面容下,隐隐透出一丝难堪。
“当初我们在雁鸣关苦守数月,迟迟等不来援军,破城之日,死伤无数,血流成河,将军也不知所踪。”
“宸王殿下鸣不平,陈词诉怨,沈贵妃巧舌如簧,被魏王忌惮,流放雁鸣关,我等想去寻找宸王殿下踪迹。却没有下落。”
简时初极力平稳语调,陈年旧事,字字带血,声声含泪。
他是一名守疆卫土的战士,轻易不掉眼泪,但蔡叶儿还是听出他隐忍下的哀痛。
忠魂枉死,不管再哪里的历史上都不少见。简单四个字,背后埋葬的是滔天的冤屈和愤怒。
蔡叶儿盯着蔡缘,昔日部下的控诉,没有在他脸上看出一丝波澜。
她明白他的感受,当初她刚穿书来的时候,蔡老爹、蔡老娘枉死,按她的身份来说,自当是哭得稀里哗啦。
但她不是蔡叶儿,头脑里没有情感,对她来说,更像是两个可怜老人去世,唏嘘感叹而已。
蔡缘也是如此。
他是明昭将军,是这场灾难的亲历者,他应该愤怒,但又不知愤怒从何而来。
萧景宸自顾自玩着手指头,沉浸在小世界里,完全不理解外面发生的事情。
对他来说,坐在这里听这些枯燥无味的往事,还不如让他去院里玩鸭子。
“将军,您和宸王这是怎么了?不认得时初了吗?”
简时初的眼泪滑过腮边,他也不去擦。
刚才不哭是因为自己是战士。
现在的眼泪是因为他的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