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缘盯着简时初的脸,努力从记忆中搜索,午夜梦回时一声声“将军”,和眼前的脸重合,又模糊闪开。
他捂着头,嘈杂的叫声如潮水般涌入,避无可避。
“简…大哥,你别刺激阿缘。他很多事情想不起了。”
蔡叶儿一阵心疼。
“你叫他什么?”
蔡芽儿惊讶问道。
“他说他叫蔡缘,有什么问题吗?”
蔡芽儿蹙眉,眼前男人和妹夫骆百奇太像了,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可他若是骆百奇,为何妹妹不认识他?
自家相公,哪有不认识的道理。
蔡芽儿只能接受这是和妹夫酷似的男人。
“好了好了,事情都已明了,还有谁想解释或者提问的吗?没有的话,我们今天中午炖鸭汤喝吧。”
林轻风瞥了一眼院中的大肥鸭,嘴角流下了口水。
*
姐妹重逢,自然是说不完的话。
她们说着分别后的遭遇,唏嘘不已。
“三三这个丫头太可怜了,幸亏遇到你。”
“谁说不是呢,罗大哥当初给的馄饨秘方还在我这里呢,本想着以后还能还给他,结果……”
“对了,鸭鸭怎么胖成这样?”
蔡叶儿躺平,脑中浮现出鸭鸭刚出生时毛绒绒的可爱模样,还认她当娘亲,现在就成了中年油腻鸭了。
“还不都是怪时初,宠它不得了,找各种好吃的给它,胖了以后,连鸭蛋都不怎么下了。”
蔡叶儿嘿嘿笑着,把姐姐脸掰过来,不怀好意说道:“哦吼,蔡芽儿同志,有情况哦。时初叫得挺亲密的嘛。”
“你别闹,他就是为了找你,才和我一起走的,你可别瞎说。”
蔡芽儿小脸飞上一抹绯红,她不是没动过这个心思,那个男人周到体贴,待小九又极好。
她不敢生出妄念,毕竟简时初还是毛头小子,她还带着个拖油瓶,只得将心思溶入无边黑夜。
“对了,你怎么回事,和那个叫蔡缘的,有问题。”
蔡芽儿不敢提妹夫的事,只得旁敲侧击。
“没什么,就是我爱他,不知道他爱不爱我。嘿嘿。”
蔡叶儿大咧咧说道,对姐姐有什么好隐瞒的。
“你这个丫头,羞不羞,爱就这样挂嘴边,哪像个姑娘家。”
蔡芽儿有些羞涩,心底却暗暗羡慕妹妹的坦荡。
“这个还要羞?我偏要说,姐姐爱简时初,哈哈……”
蔡叶儿故意逗姐姐,吓得蔡芽儿赶紧手去捂她的嘴。
“没拦住,蔡芽儿爱简时初喽!”
蔡叶儿说得更大声了。
蔡芽儿伸手去挠妹妹胳肢窝,这一招果然有效,引得蔡叶儿娇喘连连,喘不上气。
夜色如墨,唯听两姐妹压低声的嬉闹声。
茅庐那一侧,简时初和蔡缘对坐,气氛凝结,寂然无声。
简时初倒觉得此刻的男人颇有几分从前的影子,冷静自持,千军万马于前面不改色。
“将军,时初终于找到您了。”
他的喉头滚动,酸涩纠结,当年破城之日,将军让他率领百骑突出重围,寻找救援。
他明白,将军这是将生的希望留给他,他要誓死守卫大魏疆土,等他回来时,已经一片焦土,哪里还有将军的影子。
蔡缘没有说话,只是将两枚虎符对在一起,眸色深沉,像无底深渊,令人胆战。
他要恢复记忆,治好萧景宸!
*
“不行,看病哪有买一送一的,我只说治二哈,可没说连带你一起治。”
林轻风手揣袍袖,坚决不同意。
蔡缘私下找林轻风,希望他能帮自己恢复记忆。
“别给我动刀动箭的,我不吃你一套,你可是将军,哪有草菅人命,屠杀无辜百姓的。”
林轻风有恃无恐,在蔡缘的承受范围内疯狂试探。
“你要的无非是金子,我给你就是了。”
“嘁,老子才不信,你们这么一大帮人吃我的,喝我的,我还没找你要银两呢。”
“不如我们做个交换?小世子?”
蔡缘拿出一张纸,在林轻风眼前一晃。
林轻风脸色一变,没想到这个蔡缘连这封书信都翻出来了,他是西羌人不错,可并不是籍籍无名之辈,而是西羌国的宜远世子。
“你个小贼,敢偷我东西,你找我治病,就不怕我一针扎死你吗?!”
林轻风咬牙切齿,长得好看的男人都是妖孽,是魔鬼。
“呵呵,我敢找你,自然就是信你,哦,对了,这件事情简时初也知道。”
蔡缘信步走出房间,朗声说道:“林神医,什么时候准备好了,来找我。”
门廊下。
蔡叶儿和姐姐摆弄着针线。
“好好的,拿针线干什么?”
蔡芽儿问道,手上穿针引线的动作一刻没停。
“我想把那张馄饨秘方缝到荷包里,交给三三,权当是罗大哥留给她的念想。”
蔡叶儿看着院里玩耍的三三和小九,青梅竹马两无猜怕就是这样场景吧。
“你叫三三是吧,不能欺负鸭鸭。”
简时初抱起肥鸭鸭,搂在怀里,生怕三三再去揪它的毛。
“可是二哈想要羽毛腱子,我想给他做一个。”
“那也不行哦,鸭鸭会疼的。”
简时初寸毛不让。
鸭鸭依偎在他的脖颈处,傲娇睥睨,谁也不放在眼里。
“呜呜…二哈,没有腱子了。”
三三的哭声引来萧景宸。简时初一看萧景宸,膝盖就发软,差点就单膝跪地请安了。
“三三,你怎么哭啦?”
“他不让我拔鸭毛。”
“把鸭子拿来。”
萧景宸瞪了一眼简时初,伸手说道。
“殿下,不…行…鸭鸭…”
简时初结结巴巴说道,他不舍得鸭鸭,也不敢违逆宸王的命令。
萧景宸一把夺过鸭鸭,撅着嘴,不高兴地说道:“不准惹三三哭。”
鸭鸭:“………”
——救命呀,小简,说好生生世世保护我,所以爱会消失,对不对?!!
“嘎!!!啊!!!”
鸭鸭凄惨的叫声回荡,简时初竟然哭得泣不成声。
蔡叶儿:“……”
昨天那个铮铮铁骨,刀山火海也不曾流泪,杀人如麻的战士呢?!
一时之间,院里哭泣声、哀嚎声、嘻哈笑声此起彼伏。
蔡叶儿这才体会到了那句话的意思。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我只觉得他们吵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