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路去镇上本就有些远,又推了个大男人,自然更加不容易。
可谁叫他们家现在人缘不好,借牛车是没人愿意借的。
本来看在沈峰的面子上,有一户人家倒是勉强答应了,只一听说借牛车是要带沈大富去看病,面上满是嫌弃,当即便反悔了。
那沈大富得了脏病,让他坐自家的牛车,想想就隔应的慌。
牛车借不到,沈大富又疼得站不起身,自然不可能自己走去镇上,也只能用板车推着他了。
好在这时候已经是九月末了,天气不那么热,否则更遭罪。
走了小半个时辰,两人终于把沈大富送到了镇上的一家医馆。
郎中让两人把沈大富带到了内室的隔间,听说了他的症状,忙让伙计在那床榻上又铺了张床单。
洗了下手,郎中便让沈大富脱裤子。
那沈大富本有些犹豫,见郎中面色有些不耐,也不敢磨蹭,赶紧把裤子褪了下去。
他实在是被这病折磨的不行了,生怕郎中不愿意给自己看了。
那裤子一褪下来,露出那个地方,不止沈峰和沈大贵,就连那看惯了各种病症的郎中也是面有异色。
到底还是郎中的心理更强大些,愣了一会儿,便也整理好了心情,皱着眉仔细给沈大富检查起来。
良久之后,郎中起身洗净了手,道:“他的问题比较严重,想要治好,有些麻烦。”
这倒不是他危言耸听,毕竟沈大富的情况确实不乐观。
郎中没说的是,这病不只不好治,想要治好,花费也不小。
这三个人的打扮,一看就是普通的农家汉子,恐怕是出不起这笔费用的。
沉默片刻,沈大贵率先开口,“大夫,我大哥这情况,治好得多少银子?”
问话的时候,他的两只手在身前搓了搓,似乎有几分担忧和不安。
实际上,沈大贵的目光却有些冷冽。
担忧自然也是有的,但他长得却不是家里能不能拿出这笔钱,而是怎么让刘婆子不同意拿出这笔钱。
那可是给他儿子读书的钱,怎么能给他大哥花了?
总归不是什么要命的毛病,不治也死不了。
何况这病本就是他大哥自己作出来的,沈大富要是不在外面乱搞,怎么可能得这种脏病?
害得他们全家在村子里都抬不起头!
再想起从小到大,老娘对大哥的种种偏心,沈大贵对自己这个大哥,也实在是同情不起来。
倘若不是他生了个有出息的儿子,恐怕他要被这个大哥压一辈子!
沈大贵早已想明白了,只有他的儿子出息了,他们这一房才能真正的立起来。
而这一切,绝不能因为给沈大富治病毁了。
沈峰倒是没看出沈大贵心眼儿这么多,听他这样问了,也有些紧张的看着郎中。
对于自己的父母,沈峰的感情很是复杂。
可再怎么样,这也是自己的亲爹,他总是没办法放任不管的。
在两人担忧的目光中,那郎中思索了好一会儿,才摇了摇头,道:“这便也说不好,少说也要十几两银子了。”
“十几两?”
沈峰满脸的不敢相信,片刻之后,目光有些复杂的望向躺在那里面色苍白的沈大富。
沈峰知道,他爹这病治不了了。
奶奶手里的确有钱,但她是绝对不可能拿出这么多钱给爹治病的。
这几天,爹不知和奶奶求过多少次,奶奶也从来没松过口。
今天虽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改了主意,却也只给他们拿了一两银子而已。
这一两是远远不够的,最后,沈峰也只能让郎中帮忙拿了点儿止痛的药,和沈二伯两个,把沈大贵又这么推了回去。
一路上,沈大富骂骂咧咧的吵着要治病,沈峰只能垂首不语,默默地任凭他发泄。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近晌午,沈家老宅依旧是吵吵闹闹的,一进门便传来了刘婆子骂声。
而被她骂的王氏,则一脸不耐的坐在桌前,任凭刘婆子如何支使,也绝不伸手干一点儿活。
见到三人回来,刘婆子这才勉强住了嘴,整理了下脸色,问道:“大贵啊,郎中怎么说?”
不等沈大贵张嘴呢,本来躺在板车上半死不活的沈大富便抢先接过了话头,“娘啊,那郎中说我这病能治,您再给我拿点儿银子吧,等我好了,我一定好好孝敬您!”
沈大富不是个傻的,回来的一路上,他想的十分明白。
自己这病若想治,就只能想办法让老娘拿钱,否则,他往后的日子恐怕就只能这么人不人,鬼不鬼的过活了。
“那,那郎中说没说,得多少银子?”
刘婆子有些不安,看沈大贵和沈峰低着头不说话的样子,莫名觉得这不是一笔小数目。
在听沈大富说要十几两银子的时候,刘婆子立马拍着大腿哭了起来。
“我可怜的大富啊,怎么就得了这样的病!”
哭着哭着,刘婆子忽然转向王氏,厉声骂道:“王桂芬!都是你这个贱人害了我大富,我大富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个婆娘哎——”
王氏被她骂的面色越来越黑,最后实在忍不住,婆媳两个干脆对骂了起来。
刘婆子埋汰王氏没用,看不住男人,王氏便骂沈大富是个废物,活该烂了那根东西。
两人吵的越来越凶,那架势眼看着已经要打起来。
院子里的人个个脸色都不好看,沈大富这个当事人自然更是。
“够了!”
这一声用足了力气,以至于沈大富原本苍白的脸色此刻涨红着,像烧红的烙铁一般,莫名让人觉得有些心悸。
“呼哧呼哧”喘了许久的粗气,沈大富勉强平静了几分,哑着嗓子道:“娘,春梅那彩礼钱,不是有一百两?”
闻言,刘婆子面色一僵,嘴角抽动了几下,目光怔怔的没有说话。
沈大富接着道:“那是我女儿的彩礼钱,拿出来十几两给她亲爹看病,任谁也说不出来一句不应该。”
沈大富的语气还算平静,可沈大贵夫妻俩和刘婆子的心情,却跟着乱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