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回奥斯陆的奥丁先是从宠物店取回了寄养的维多利亚,然后立刻约见了自己的心理医生琳达。
琳达是一位非常出色且尽职的心理医生。
当初在接治了奥丁·帕克这位著名的赛车手以后,为了深入了解情况,原本对赛车不怎么感兴趣的琳达把奥丁参加的历届WRC的影像资料翻看了一遍。
出于女人天生自带的第六感,她敏锐地指出了奥丁罹患PTSD的深层病因。
“在WRC的赛场上车祸每天都在发生,这对你们这些疯子来说应该是最寻常不过的了!想要追求极限,怎么可能连这点儿遭遇车祸的心理也没有?那就干脆不要参加比赛了!”
琳达摊开双臂,理直气壮地道:“没有什么是比夺冠更重要的事情了!除非维尔纳·海默在你心里的意义比夺冠还重要!一个人只有在目睹至亲至爱受伤或死亡的时候才会100%地感同身受,你身上所有的畏惧情绪都是源于对你事实的逃避,因为你根本就不想承认也拒绝承认你最在乎的人就这么突然离开了的残酷现实!维尔纳·海默是你的什么人?!敌人?呵,不,恕我直言,你在赛场上看他的眼神出卖了你,准确地说,你喜欢他,对吗?”
被戳中了底线的男人愤怒地站起来,指着她道:“要是你再这么八卦下去,我保证半分钱也不会付给你!而且还会打得你满地找牙!”
琳达道:“这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我可以不收你的钱,但我需要你诚恳地说出你心里的真实想法。”
奥丁死死地盯着琳达,他可不愿意把自己的信任全然交托给眼前这个仿佛能看穿一切的女人。
“那就随便聊一聊吧。”琳达示意男人坐下来。
奥丁缓缓地陷进沙发里。那时候的他看起来非常的疲惫,距离那场突发事故已经整整三周了,他还是无法从铺天盖地的血色里走出来。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琳达收敛起尖锐的情绪,用最轻柔的语气问道。
“…………”长久的沉默以后,奥丁开口了,“那只不过是一件很寻常的小事。”
“它应该是一件小事,但对你来说它的意义非同寻常,至少你把它记到了现在,不是吗?”琳达鼓励男人继续说下去。
“……那年我还在奥斯陆国际中学上学。一天放学后,我拿着篮球正沿着路边突起的路沿石一边走一边玩运球,你知道的,那个年级的男生都喜欢这么耍酷。可我一不小心没抓稳手里的球,眼看着它就要溜到路的对面去了。我脚步一滑就想去捞球,这时候耳边传来了那种刺耳的刹车声,就是那种……听上去会让你觉得你接下来就要玩儿完了的声音。”奥丁懒懒地叙述着,他的语气很平淡,但回忆到了这里,男人的眼里又重新出现了一丝光彩。
琳达注意到了这一点,立刻追问道:“然后呢?”
“然后他就出现了啊。”奥丁理所当然地说道:“他一脚就把我踹了回去!嘶——我好像还能感觉到被他踹得那种撕心裂肺的疼,他是一点儿力气也没留。”
男人一边说,一边把手抵在左下腹的位置上。
“?!!”琳达睁大了眼睛,这跟她想象中的发展似乎有些偏差。
“我逃过了一劫,可是被他生生地踹断了一根肋骨。”说到这里,奥丁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那之后呢?”琳达不由地展开了想象,莫非是维尔纳主动要求照顾躺在病床上的奥丁,然后两个人就你侬我侬,彼此熟悉了?
“那年他才刚满十八岁,是来挪威参加青年世界拉力锦标赛的,为了向我赔礼道歉,他送给了我一张现场票。”
“???受了这么重的伤你没住院吗?!”
“才一根肋骨而已。”奥丁的表情顿时让琳达觉得自己很是大惊小怪。
“那比完赛呢?你们两个没再碰面?”
“我去找他的时候,他已经比完赛拿了第一干脆利落地走了。”
“…………”琳达用可怜的目光瞧着奥丁叹了一口气。
“可是与此同时,他也把我的心带走了。”说完这句话,奥丁眼里的光芒消失了,“就是因为想要追上他,我才决定走上赛车这条路的。”
“那你们后来见面的时候,他没认出你吗?”
奥丁嗤笑了一声,“你觉得呢?”
琳达眨眨眼睛:“那你可以主动告诉他呀。你应该早点儿告诉他的!告诉他你为他付出了多少努力,告诉他你喜欢他啊!”
“那是只有你们女人才会想出来的蠢办法,一昧低声下气地示弱只会让喜欢的人更看不起你。要征服男人就必须用最野蛮的方式,靠实力取胜才能制服对手!”
琳达挠了挠脸颊:“不好意思,这……应该是直男癌才有的想法吧?”
“如果我不能在赛道上超越他,他就永远也看不到我,不是吗?”
“不,你错了!”琳达倏地站了起来,“我可以确凿无疑地告诉你,他喜欢你!我的心理分析从来都没有出过错,这就是我从视频里看到的!他每一次回头看你的眼神,都写满了对你的宠溺和包容!”
“全都是鬼扯!!”奥丁也站了起来,言辞激烈地与琳达对峙:“他从来就没打算要答应我!”
“可他已经被你动摇了。再过不久,你就会突破他的心理防线。”
“……那又怎么样?”奥丁哑着嗓子道:“你现在告诉我这些,又有什么用。他已经死了!死了!!!”
“这就是你患病的最深层原因啊,我帮你找出它来了。接下来,我们就要一起克服它了。”琳达冷静地说道。
“滚!”奥丁歇斯底里地朝着琳达吼道。
紧接着他夺门而出。
琳达站姿标准地目送奥丁离去,她大声道:“所谓的PTSD不过是你对自己的一种暗示罢了!当你敢于正视它的时候,它自然就会被不攻而破!”
这就是两人的第一次见面。
结果不欢而散。
两年后。
奥丁抱着猫再度来到了琳达的心理诊所里。
琳达神色平静地请奥丁坐下,似乎是早已料到了这一天的到来:“两年前,你不肯接受现实,今天你能来找我,我想你一定已经做足了充分的准备。”
奥丁低着头摸了摸维多利亚的脑袋,“我想重新回到赛道上,我需要你的帮忙。”
琳达摆了摆手,示意他先不着急,“你知道吗?大多数的PTSD病人可以在人工干预下使身体上的症状得到一定程度的缓解和恢复,但最有效的治愈期一般是在病发后的三个月之内,如果一直放任不管的话,急性PTSD就很容易转化为慢性PTSD,也就是说,它会变成一个痼疾伴随你的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