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自己的身份暴露了还是自己多虑了？
景元伸手指了指那被左修垣描述得干瘪的香囊说道：“装些鲜花是好，只是花有枯萎时，倒不如装些羊脂玉的玉屑外加一些棉朵，既能够让这香囊撑起来又能做个吉利的好兆头；再者，这香囊上绣的是我的名字，也表示我能够时时刻刻暖着侯爷而不是像花朵一般过了季节就枯萎了去。”
左修垣摸着手里的香囊浅浅笑着，一双眸子却不离开她：“还是娘子考虑得更加细心一些。”
他说着话，把桌子上的盒子打开，两弯金镂繁花镶玉环正躺在其中，在光下泛着温柔的光。
“手。”他示意着她的皓腕向前。
景元便像着了魔一般把自己的手伸了过去，他把手上的香囊放下，将这两弯玉环套进她的柔荑之中。
“上次娘子提过此事之后我便记在了心里，想着娘子为我设计了诸多有益身体的东西所以这玉环也是我亲自设计的；这金镂的花朵是茉莉花，我听别人说这茉莉就是‘莫离’的意思……”
景元抬首端详着讲得兴起的左修垣，清楚地感受到他眉宇间的缱绻通通是给她一个人的——真是叫人心神恍动。
她垂下眼睫，用手指拨弄着那手上的玉环言道：“侯爷真是有心了，我这香囊与你这玉环相比倒是寒碜了不少，若是以后你要带出去就藏在衣服里面，莫要挂出来惹得别人笑话你。”
“娘子给的，越在显眼处越好。”
他都这样说了，倒是让景元不好意思起来，又想起自己回来之时在侯府附近遇到钱真怡一事，便将二人的谈话事无巨细地讲与了左修垣听，那人听后却不像往日那般沉吟，只说着她没有被刁难便行。
景元察觉到了他心情放松了一些，应该是什么事情有了进展便追问着是否是在锦川县那位母亲身上获得了什么线索。
左修垣见她一下便猜中了便不多隐瞒，说道：“线索还没有问道，只是锦川那边有人来报说是她往锦州城赶来了。”
“若是她来侯府便如我们所愿；若是她去找上次使唤她的人庇佑，我们也可以顺藤摸瓜。真是一步好棋。”
左修垣肯定了景元的猜测，转而又说道：“只是后面一条娘子猜错了。”
景元疑惑地看着他，却见他收了桌子上空空如也的盒子说道：“牛鬼蛇神信不得却能蛊惑人心。我们去的人便借用这一点给她演了一个‘神仙显灵’。”
他说得倒是轻巧，只是景元还是有些疑惑——他们是如何让这神仙显灵的。
左修垣见她这番神情便知道她心中疑惑，于是又将派去的人利用腹语模仿神仙说话给予那为母亲指引的事情绘声绘色地说了一遍；又因为怕景元担心那位母亲在路途上的安全又补充说虽然没有让侯府的人直接出面接她过来但是却派了人暗中保护着她，若是那幕后之人想要灭口也是不能够行得通的。
可谁知这幕后之人压根就不屑也不会派人刺杀她。
只因为，她也从未见过那人的真实面目。
二人看着因为长途跋涉而显得风尘仆仆的人只觉得心中一阵酸涩。
左修垣沉默了好大一会儿才说道：“你没有看见过那人的容貌，那可还记得那人的身高、身形如何？”
那人点了点头，回忆着说道：“我记得他不高，有点壮，声音比较低，听不出男女来…他给我们说来锦州城找左公侯这些问题都可以解决…还说给我们每个去的人五两银子……”
王宜的话音渐低了下去，满脸歉意着看着二人，连带着眼眶也渐渐红了起来。
景元知道这也非她一个人的过错，劝慰道：“你也别太过自责，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以后还是不要轻易受人挑拨做这些事情。”
左修垣的手指在椅子的把手上轻轻敲着，嘴唇翕张是准备再问些什么，只是这动作却被闯入的守卫打断。
“侯爷，钱掌柜又来了。”
“有说什么嘛？”
“钱掌柜说来给夫人赔罪的……”那守卫怯怯地看了景元一眼又接着说道，“跟上次成衣店的李掌柜一样，带了两件衣服，小的已经检查过了。”
她不想见钱真怡，只是别人带了东西上门道歉，若是不见倒显得侯府小气了些；心中再不愿却仍然要把这侯府的门面维持住，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便让守卫放她进来。
钱真怡走进前厅看见旁边坐着的王宜时神色忽地一窒转而又挂上了歉意的笑容对着景元与侯爷说道：“见过侯爷，侯爷夫人。”
二人已然知道了此人的来意便不做多问，她见二人沉默着便自顾自地开口说道：“这两件衣服是我钱家新得的两匹布料，轻便却保暖，最是适合做身过秋的衣服了。”
景元微微斜了分眸子，扬起的下巴轻点：“钱掌柜的美意本夫人收下了。”
这番对话倒显得钱真怡自己讨了没趣，她讪讪地笑着，却还是能言巧辩地说道：“夫人对我还是这般脸色便是在心里不肯原谅我，从前是我做了些错事，不过是心中对侯爷的情意难忍才说了那些冒犯您的话来。”
她说着话，目光婉转看向左修垣，景元察觉之后抬手用广袖阻断了她的目光，眉头几不可查地一皱后又重重地一下拍到桌子上，吓得在场的人皆是一惊。
“钱掌柜，我只问你一句难道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就要不折手段吗？”
钱真怡的眉尾轻轻动了一下，转而换上一副泫然若泣的模样说道：“若是明知喜欢却不用力去争取，只怕会留一生遗憾。只不过在我看来的争取在夫人眼里却是不折手段。”
真是诡辩的能手。
景元在心底冷笑，抓着桌脚的手渐渐收紧，冷静异常地说了一句：“那我倾慕钱掌柜手里的万贯家财是不是也应该用一些手段将其争取为己有？”
钱真怡没有说话她便继续说道。
“争取是争取，手段是手段，若将这两者混为一谈我只觉得钱掌柜这几年掌权钱家的生活是白经历的，”景元说着话站起了身来，对还摆出一副楚楚可怜模样的钱真怡说道，“就像喜欢是喜欢，利用是利用；你大肆宣扬你对侯爷的感情，却在新婚之夜害我落水险些丧命；富商前脚刚进侯府你后脚就进来宣称以嫁娶为筹码换取你的帮助——你扪心自问一下，你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在一连番的追问之中，钱真怡的瞳孔逐渐缩紧，眼眶中的红散去可那滴虚伪的眼泪还挂在眼角，她紧盯着面前的人不敢置信地摇头，嘴唇翕张吐出一句：“……你不是姜景元……”
景元的眸子中的浓墨突然晕开，那日在水中醒来的寒冷仿佛袭上周身，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这具身体的原主，眉头轻轻抽搐了一下说道：“我是姜景元或者不是姜景元又有什么关系呢，名称只是个代号，若是可以，你也可以叫姜景元。”
钱真怡还是那般摇着头，仿若魔怔了一般，直到穿过景元的肩膀对上左修垣探究的眼神时才回过了神来，呵呵笑着：“夫人说的这些不过是些没有证据的话罢了——就像我，说你不是姜景元也不过是没证据的话罢了。”
“证据”，这两个字也把景元彻底唤醒；是啊，一味的控诉不过是逞口头之快罢了，需要的还是证据。
她往后退了两步，撞入一个坚实的怀抱里。
左修垣从身后支撑着她，对钱真怡说道：“证据这种东西若是你做过什么亏心事自然是能够找到的，不过是时间的问题；钱掌柜若是没有做过什么错事自觉问心无愧的话大可不必逞口舌之快。”
“至于我的娘子是不是姜景元，”他顿了一下，把眸子看向怀中的人说道，“除了我应该没有人对此有发言权。”
钱真怡的波动的眸子逐渐停了下来，她看向并肩站立的二人忽然冷笑起来，再不伪装成那般惹人怜爱的模样，用手指在二人之间来回指着：“……都不是真的……”
说完便领着丫鬟往回走去，走出门口的时候被门槛踢了一下险些摔倒在地上，也幸好身边的丫鬟将她扶住才免了这一劫。
等她完全离去，佩儿指了指她送来的两套衣服问道：“夫人，这东西要收起来吗？”
景元睨了一眼后本想让她扔掉，却瞥见了在一旁站着的穿着朴素的王宜，想着就这样白白扔掉倒不如用来帮助一下别人，便拿了那套衣裙出来准备送给王宜。
手中的衣裙的确是上好的布料裁制的，上面绣着的花纹秀丽温婉，只是看着……与李掌柜送来的截然不同，这绣花的针法倒是与当日七夕定制的那套吉服有些相像。
景元揣着怀疑把手里的衣裙翻了一面查看，许是因为近日她为学绣香囊学习了许多针法，所以连带着对这些绣花也敏感了起来。
左修垣也发现了她神情中的不对，走上前来询问道：“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