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道上,宫女太监无数,看到我的时候,纷纷停下,跪在地上请安,但是我能感受到,他们看我更多的是好奇和不解。
谁都知道,今日是我母亲下葬的日子,我为何要穿着隆重场合才能穿的朝服?
为何?
因为,我要趁着我母亲的魂魄还没有走远的时候,让她安心!
清圣殿。
那是皇帝的宫殿。
殿前,我微提衣摆,重重地跪了下去,行了个庄重的“叩首礼”。
殿前守卫见状,纷纷跪下,目之所及,没有人再敢站着。
“皇后娘娘,您,您这是做什么啊?”福公公跑出来,连忙在我的面前跪下。
我没有看他,而是看着紧闭的沉重的宫门,我知道此刻皇帝就在殿中,我大声道:“臣妾凤氏,执掌后宫多年,不修自身,不善御下,不体君心,不和妃嫔,更因一己之私害得皇家蒙羞,罪大恶极。罪女有负君恩,今日请皇帝废我后位,遣我出凤凰宫。”
我一字一字皆是铿锵有力,莫说是皇帝,就是隔壁宫殿的人,也能听得清清楚楚了。
福公公道:“皇后娘娘,您这可使不得啊……您这……哎!”
他跑进了屋,烈日之下,膝盖处传来灼热的疼痛感,我努力地忽视它,坚定地挺着背脊,不敢弯曲。
一盏茶的时间后,福公公跑了出来,“皇后娘娘,皇上说您知道错了就行,赶紧回去吧。”
我不应,也不起,继续大声说道:“罪女有错,愿受惩罚,请皇上重罚。”
此时,有不少平时受了我恩惠的嫔妃纷纷赶来,与我一同跪着。
岑贵妃道:“皇后娘娘,您的苦,我们都明白,夫人已经走了,您还是要保重自己的身子啊。”
琴贵人道:“是啊娘娘,我们都陪着你。娘娘……”
我闭上眼,对于她们的劝解,恍若未闻。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清风吹来,带来一丝令人清醒的玫瑰花香,人未至香先到,这就是南聍最大的特点。
她一袭大红的石榴裙来到众人的面前,涂脂抹粉的样子令我恶心。
“哟,这不是皇后娘娘吗?怎么,你还不好好珍惜你那可怜的母亲为你求来的恩典,这么做作,小心这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又被你作没了。”
南聍双手环胸,头微微一歪,满脸笑意,高傲地站在众人的面前,搞得大家好像都在跪她似的。
“南贵妃,你说话何必如此。”岑贵妃立刻站了起来,干脆的声音直接吼了过去。
同为贵妃之一,岑贵妃身份尊贵,乃是兵部尚书嫡女,可远不如南贵妃得宠。南聍便也一直不喜岑贵妃。
南聍瞥了一眼岑贵妃,眼里满是不屑,“又是穿的和奔丧似的,皇上看到都没有胃口,本宫也觉得难看至极。”
“你!”岑贵妃被怼得毫无招架之力。
我瞥了一眼南聍,若是眼神能杀人,她此刻已是蜂窝。
我面上不露声色,却道:“贵妃是不是觉得我和母亲都是碍眼的人?若是如此,你大可不看我们就是。不,如今,你确实已经看不到我的母亲了,若是你也不想看到我,一个弃后而已,又能把你这个宠妃如何呢?”
我话音一落,一旁的青妃立刻就忍不住了,大声说道:“哼,不过一介贱籍出生的下作女子,行的又是下作之术,她敢!我第一个不同意。”
“我也不同意。”
“我看她敢!”
“就是!谅她也不敢。”
……
6
为我说话的声音,都是娘家有着势力的女子,她们,没有一个是任人拿捏的软蛋,就算南聍气得咬牙,甚至呼吸不稳,也根本不能拿她们如何。
“够了,你们在做什么!”皇帝微怒的声音在她们的身后响起,众人这才安静下来,纷纷请安。
南聍嘴角一扬,对我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脸色一换,哭唧唧地靠在皇帝的胸前,抱着皇帝的腰,“皇上,她们都骂臣妾,呜呜呜,太过分了,皇上,你要为臣妾做主啊。皇上~~”
南聍撒娇的功夫确实是很好,我听着都免不得浑身起鸡皮疙瘩,也难怪皇帝受不了她的魅惑。
“皇上,是南贵妃对皇后娘娘不敬,我们才会出言纠正,还请皇上明察。”
“请皇上明察。”
“请皇上明察。”
……
身旁的声音一声盖过一声,我却只一心盯着皇帝的眼神,他也正看着我,不过,他的眼里,只有寒冷一片。
甚至,是愤怒和恨意。
我心底不禁更加发寒,双拳在长袖中死死握着,长长的指甲掐进肉里,疼痛使我清醒,提醒我,一定要“忍”。
哪怕我如今已经恨他如故,也必须表面对他恭恭敬敬!我对着皇帝叩首,道:“皇上,罪女前来请罪。”
皇帝冷冷的声音在我的头顶响起,“罪?你母亲已经用她的血为你洗清了,以后,你,没有罪。”
我紧紧盯着他,他也一样盯着我,只是,我在他的眼里看到了“死生不复相见”的决绝。
如此,也好,这是我们最好的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