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外的庭院洁白如洗,除去被下人清扫干净的青石板转铺就的小路,其余地方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竹林的翠叶上也挂着雪,偶尔有风吹过,雪花便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廊亭里放着一个不小的炭火炉,炉子里烧着上好的金丝碳,一点烟气都没有,虽是在室外,但是烘得周围暖意融融。
石桌上青雪白瓷烧就的茶壶从壶嘴处不断往外吹着热气,墨渊离一手拎起茶壶,另一手翻过倒扣着的成套茶盏,便斟着茶边对身后的人问道:“之前信里没有说太多的细节,我一直好奇着,你到底是怎么说动娄蓟的?以我之前和他打过的交道来看,他可是个出名的老顽固。”
腾着热气的茶盏搁到手中,辰启天一手接过,一手将墨渊离拉到自己的身边坐下,清酌一口后笑道:“你煮的茶越发香了。”
墨渊离扬了扬眉,算是收下了他的夸赞,继而便目光灼灼地等着对方的解答,娄蓟不是什么耳根子软极易动摇的人,辰启天能说服他,必定说到了娄蓟的痛处。
辰启天也没多卖什么关子,将茶盏虚拢在手中,声音低沉又带着些磁性说道:“之前两军交战时你就给他埋过种子,我不过是让那种子发芽罢了。现在北渝朝廷明显对百姓的水深火热不闻不问,娄蓟看得清楚,却始终抱着一丝侥幸,我将他的侥幸打破,他自然会做出选择。虽是敌国将领,但我也不得不承认,他现在是北渝少有的真正关注民间疾苦的人,从他迟迟不肯对那些暴民下死手的时候我就知道,在百姓和昏君之间,他的选择一定是前者,不会有任何的变数。”
墨渊离沉吟片刻,继而笑开:“天下人皆知靖南王在战场上神勇无敌,无论是何人交手都没有胜算,谁能想到大名鼎鼎的靖南王竟然也擅长攻心呢?怪不得皇上如此忌惮你,要是我坐在那个位子上,我也会忌惮。”
辰启天抬手理了理她额前的发丝,目光幽深,似饱含着无数深情,纵使听过她很多张口就来的夸奖,但是每次再听到的时候,仍能听出她语气中的爱意。
“说起来,我不再的这段时间,宫里那边可有为难过你?”
墨渊离摇了摇头,语气中不无得意,像是开了屏的小凤凰:“皇上现在压根不敢动我,而且他的一门心思都扑在培养南轩武身上了,毕竟算起来,南轩武是他现在唯一的太子人选,我估计用不了多久,这个太子位就会实实在在地给出去了。”
果然,三个月后已是初春,冰雪消融,万物复苏,勃勃生机重新展现在世间,任命太子的诏书便在这个时候颁布了下来。
“自朕登基以来,凡军国重务,用人行政大端,未至倦勤,不敢自逸。绪应鸿续,夙夜兢兢,仰为祖宗谟烈昭缶,付托至重,承祧行庆,端在元良。皇次子南轩武,为宗室子嗣,天意所属,兹恪遵初诏,载稽典礼,俯顺舆情,谨告天地,宗庙,社稷,授以册宝,立为皇太子,正位东宫,以重万年之统,以繁四海之心。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这封诏书来得有些突然,但也在情理之中,诏书甫一颁发,前朝喧闹一阵后便纷纷去东宫表一份忠心,顺便诉了一诉愿意辅助太子分理庶政,抚军监国的决心。
而在后宫自有另一番动荡,不过这动荡来自于已被夺去封号贬为庶人打入冷宫的郭氏,曾经的皇贵妃。
听闻南轩武被册封为太子的当天夜里,她便在寝宫挂上三尺白绫,悬梁自尽了。
早在南轩锐造反失败自尽的时候,郭氏的心就跟着死了,只是心中仍一直存着一丝不甘,不甘自己就这么败了,也不甘皇上会对她如此无情。但是她在冷宫等啊等,没有等到自己被放出来的消息,反而从宫人的口中听闻南轩武当了太子。
南轩武,当年的几个皇子里,她最不放在眼里的便是南轩武,可如今的光景来看,南轩武却成了最大的也是唯一的赢家。
太讽刺了,郭氏感觉自己的命运就像一场戏一样,只是这场戏她自己沉迷其中,却没有任何人在意。
所以皇上听闻郭氏在冷宫悬梁自尽后勃然大怒,当即下旨流放了郭氏的母族。
就算她被贬为庶人,也是皇上后宫的嫔妃,嫔妃无旨不得自戕,郭氏悬梁自尽,是在对皇上挑衅,更是极大的羞辱,而他又怎会容忍这份羞辱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