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渊离蹙了蹙眉,仔细地看了一下容妃的神态,没在其中瞧见任何欺骗和算计,反而是让人惊心的坦荡和无助,她想了想后,语气中有些试探和不确信:“容妃的意思是,你无意让六皇子被卷进权势纷争,哪怕争的是皇位,对么?”
容妃点了点头,叹口气道:“我乍然说这话王妃自当是不信的,但我实在拿不出什么别的诚意来,父亲知道我生性懦弱,他的一切计划都不曾与我仔细说过,只说让我教导好祁儿,听他的吩咐便是。我知道父亲想拿靖南王开刀,但我更知道父亲是决计斗不过靖南王的,所以今日请王妃来,是想求王妃答应我一件事,日后父亲若是输了,靖南王可否不要牵涉祁儿?他还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他是最无辜的那一个人呀。”
容妃说着说着便哭了起来,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无助和凄惶,这副姿态落在别人眼中,定是我见犹怜倍加怜惜的,可墨渊离瞧着,却瞧不出丝毫的同情,说话也更不客气,甚至变得有些尖锐起来,她冷冷一笑,道:“容妃还真是好算计,今日叫我来此,无非是想给六皇子留一条后路罢了。日后若是容家赢了,六皇子会稳稳坐在那个位子上接受天下人的朝拜;容家若是输了,有我的承诺在先,容妃和六皇子也会安全无虞,不会被牵扯进一丝一毫,这样无论结果如何,六皇子都是那个最大的赢家,娘娘的心思还真是玲珑剔透,让人佩服。”
容妃的脸色一僵,显然没想到墨渊离会直接就把这话说出来。
她本来的打算的确如墨渊离所言,在两边都给六皇子留个退路,这样不管前朝纷争局势如何,她的祁儿都不会被伤害到,无论是做皇帝还是做个闲散王爷,都是极好的且她可以接受的选择。
只要墨渊离今日在这里答应了她的请求,她就有十成十的把握给自己的儿子争个平安,哪怕辰启天看出了她那点心思都没关系,因为墨渊离已经把承诺交出来了,日后他们若是反悔的话便是言而无信。
威名赫赫受天下百姓爱戴的靖南王,怎会做言而无信之事?所以只要她拿住这一点,便会成为最后的赢家。
可她没想到自己的那点小心思根本没法瞒住墨渊离,墨渊离甚至连一点犹豫都没有,刚听完她说的话就不客气地指出了其中要害。
有些卑劣的心思被当面戳穿,容妃自然觉得有些难堪,但是为了祁儿她别无选择,她知道墨渊离的意思是在容家和靖南王府之间,她只能做出一个选择,且没有退路可以走。
殿中一时无话,容妃陷入纠结之中,墨渊离倒也不催,慢悠悠地喝着茶,打量着殿中的摆设。
皇后和前皇贵妃的殿里她都去过,殿内摆件一个比一个华贵,奇珍异宝数不胜数,生生把一个寝殿变成了藏宝阁。
可容妃这里不同,殿中几乎没什么珊瑚翡翠,名画古玩,摆的最多的是花瓶,瓶内插着各样的花,虽品种繁多,但颜色倒是一致的淡雅。
墨渊离心下便有了七八成的把握,从这殿中的摆设可以看出,容妃的确不是什么贪图富贵之人,不然凭着皇上的宠爱,什么样的珍宝她都是唾手可得。这样的人对皇位的确不会有那么多的热忱和执着,想来她不主动提放弃容家,应该是想让六皇子有个万全的退路吧。
可这世上但凡涉及选择之事,又哪有万全之说可言?
果然,容妃沉沉地叹了一口气后,站起身走到墨渊离面前,眸中已不复一开始的慌乱无助,反而带着些义无反顾的笃定:“容家只当我是棋子,想扶持祁儿登上皇位,也不过是看中了祁儿体内的容家血脉罢了,说到底,我和祁儿在他们眼中都不死什么亲人,而是可以助他们向上爬的青云梯。既然容家对我无情,我也不必守着什么孝道了,靖南王要收拾容家,王妃要我如何配合?”
墨渊离紧着的心弦顿时一松,只要容妃这句话说出来,便没办法再和容家站到一起了。
她抿唇一笑:“容妃倒是干脆。”
容妃抬眼看了看她,眸中有些她看不清的神色:“靖南王现在全心扶持着太子殿下,区区容家又如何扳动得了,因此我只能选择靖南王和王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