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鸟鸣声极为悦耳,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屋里,正好落在墨渊离的身上,衬得她周围有一圈淡金色的光芒一般,整个人看着都是温暖明亮的,可是她说出的话却让罗姬心里一寒:“那你可就想错了,凭你现在的处境,你并没有和我谈合作的资本,这一点你心里应该是清楚的。”
罗姬咬了咬唇,虽然心里不服,但知道墨渊离说的是实话,现在的她,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与眼前的靖南王妃谈条件,当墨渊离知道她的真实身份的时候,她的命就已经捏在墨渊离的手里了。
“既然你认同了这一点,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都好说了。”墨渊离眸光深了深,声音也低了几分,对她说道:“你的身份不只我一个人知道,还有一个人也知道,而且是你恨之入骨的人。”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在墨渊离的叙说中,罗姬像在梦中度过的一样。
穆兰赫琰知道她的身份,在一开始的时候却没有戳穿她,是想利用她获得整个东罗的民心,成为东罗独一无二的领导者;而现在,穆兰赫琰正谋划着将她的身份公之于世,利用她引起东罗乃至整个南疆的混乱,从而为他的死路再凿出一条生路来。
墨渊离将一切事情都告诉给了罗姬,包括穆兰赫琰绑架她的事情。当然,她并没有说出自己的凤契血脉,而是说穆兰赫琰看重了她的能力,觉得她是最适合做他未来王后的人选。
一个又一个惊雷般的消息向罗姬砸过来,她震惊得彻底说不出话,又是害怕又是愤怒,当初穆兰赫琰亲身参与了灭亡夜燕之事,早在那个时候她就知道他并非民间口中所说的儒雅之人,可她完全没想到,穆兰赫琰的心思竟然深沉到了这个地步,竟然为了自己的权欲,能够容忍她留在他的父亲身边。
墨渊离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被吓到了,给她倒了杯茶水推了过去,说道:“你先喝口水缓一缓吧。”
罗姬伸手接过茶杯,随着已经有些凉下来的茶水缓缓流进腹中,神思也跟着清明了不少,她垂了垂眸问道:“你想要让我做什么?”
罗姬也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会对墨渊离有一种惧怕的感觉。她平时在王宫里永远都是一副娇俏明媚的样子,就算心里苦得不行,表面上也能肆意地笑着。可现在坐在墨渊离面前,她安静谨慎得不像话,生怕一不小心说错了什么,会让自己后悔。
这份心虚和谨慎是从哪里来的,罗姬也说不清楚,她一开始以为是因为自己曾经在墨渊离失踪的时候诬陷过她,所以会在墨渊离面前心虚,可是细想起来却并不是这样,她能感受到墨渊离根本不在意那件事,甚至根本就没放在眼里过。
墨渊离看着平日神采张扬的罗姬现在像一朵枯萎的花一样坐在自己面前,心中除了感慨之外,对她也有了几分同情。亡国之痛,没有几个人能够感同身受,所以罗姬在这个世上其实特别的孤独,甚至连能够说一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而这也是她在一些小事上不愿与罗姬计较的原因。
若对方是个极为强大,且想要置她于死地的人,她定会愤然反击绝不留情,但罗姬,虽然有时候可恨,更多的却是可怜,只要没真的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她并不想没完没了地计较下去,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个弱女子罢了。
墨渊离抿了抿唇,说道:“并不是我想让你做什么,而是我不想让你做什么。”
她语气一顿,看着罗姬的双眸深邃得如同夜里的星辰:“我知道你是想让东罗也体验一次夜燕灭国的惨痛,但是我不会允许你这样做。国王和穆兰赫琰你想报仇的话尽可以去做,但是我不能让你对东罗的百姓动手,他们是无辜的。”
“东罗的百姓无辜,我夜燕的百姓就不无辜吗?”罗姬的情绪终于有了些起伏,像再也压抑不住一般,她的眼圈微微泛红,脸色却变得有几分苍白,颤抖的声音像是在指责,又像是在哭诉:“夜燕都城数十万子民,在城破那一天,几乎全城的人都沦为了各国联军的刀下亡魂。男人和小孩直接被人开膛破肚杀掉,女人们则沦为性奴,在大街上,在房屋里,被那些疯狂的士兵撕破衣裳,任凭怎么哭喊都没有人怜悯,只能承受着身子被玷污的绝望。那一天我亲眼见到了什么是血流成河,难道我夜燕百姓遭受这些就是活该吗?”
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在脸上流出两道泪痕,罗姬一开始还想忍着,可她发现她再也忍不住了,从默默的流泪变成嚎啕大哭,哭父王母后和王兄们的惨死,哭整个王宫的人都葬身火海,更是哭夜燕那些无辜的百姓,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却要承受家破人亡的代价。
当然,还要哭她自己。心里无数次想去死,每天还是硬逼着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一副勾人的模样,几乎夜夜都要在仇人的身下辗转成欢,这样的日子实在是太黑暗了,黑暗得让她喘不过气,却又不甘心什么都没做就一死了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