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家是个名门望族,根基深厚人丁兴旺,平日院中自然是极为热闹的,丫鬟府丁穿梭不穷,虽因着规矩不会发出什么声响,但是也能让人感受到这里是有生机的。
可是现在,除了面前站着的全身笼罩在黑色斗篷之下的人,容时弼感受不到院内还有什么别的鲜活的气息。
月色盈盈如流水,身披斗篷的神秘人足尖轻点,便从门口退到院子正中,容时弼虽心里害怕,但也只能跟着走过去,在两人隔了四五步远的地方,他偷偷抬眼打量了一下,立即又垂下头,一副瑟瑟发抖极为畏惧的模样。
虽然整个人都笼罩在斗篷里面,但是在月光之下依稀可以看到神秘人的半张脸。
长须垂络,须发皆白,面容瘦削犹如斧凿,脸皮上布满了皱纹沟壑,明显是个老人。可是他虽面容苍老,精神却丝毫不显老态,一双鹰眼犀利且有神,落在容时弼身上的目光极为锐利,让容时弼生生吓出一身的冷汗。
可让容时弼感到害怕的不只是这些。
神秘人的眉峰狭长,有一道疤痕从左边眉毛的眉尾延伸开来,贯穿鼻梁直接滑落到右耳根的地方。
这道长得有些可怖的疤痕贯穿了神秘人的整张脸,将他的脸分为上下两部分,在夜晚里显得极为狰狞,整个人也添了许多幽森可怖的气息。
容时弼以前从未接触过这号人物,但是多年的官场历练也让他敏锐地感知到面前之人并不简单,他地垂下头,竭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不那么慌乱,故作镇定地问:“不知是何方高人,来此有何贵干?”
神秘人拢了拢衣袖,左手抓住右手腕轻轻转动了两圈,冷笑着说:“我若说是来取你的命,容家主当如何?”
他的声音沙哑刺耳,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所发出的低沉的声音,容时弼听得浑身难受,更多的是性命随时都会被夺走的恐慌。
容时弼僵硬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讨好地说道:“高人请不要说笑了,在下已是朽骨一把,黄土都快埋到脖子了,哪里有什么地方值得高人动手,岂不会脏了高人的剑。”
神秘人阴恻恻地看了容时弼一眼,突然迈步向容时弼走近,容时弼吓得赶忙闭上眼睛,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没命了的时候,神秘人从他身侧走过,站在他的身后看着里面横七竖八躺着好几个人的书房,声音仍是喑哑难听:“失了穆兰赫朔这条臂膀,容家主看来果然是着急了。”
心跳仿佛瞬间停止了,全身的血液都跟着凝固,容时弼僵硬地转过身,看着神秘人的背影,不可置信地问:“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此时震惊的情绪已经盖过恐惧了,他和穆兰赫朔一直是暗中来往,极为隐秘,这世上没有几个人知道,面前的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会知道他的秘密?
神秘人笑了笑,抬手将头上的斗篷帽子摘了下去,慢悠悠地转过身,容时弼才看到他花白的长发半挽,一根发簪插在其中。而就是那根发簪,让容时弼震惊之下,终于双膝一软,跪在地上。
神秘人头顶的发簪形状细长,通体呈黑色,没有多余的点缀,只在簪尾处用金纹刻着一个鹰爪的图案。夜幕之下,黑色的发簪并不显眼,可那金色的鹰爪却散发着夺目的光泽,让人移不开视线。
而也是这个鹰爪图纹,让容时弼彻底瘫跪了下来。
膝盖隔着衣料触碰到冷冰冰的地面,容时弼很快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这副样子太过丢人,他赶忙手脚并用想支撑着起身,可浑身的力气都像被抽空一样,容时弼费了半天劲才从地上爬起来,累得气喘吁吁,好不狼狈。
神秘人并没有在意人前端庄持重的容家家主这会儿狼狈的模样,淡漠地说:“看来容家主是认出老夫了。”
容时弼吞了吞口水,讪讪地笑着说:“但凡是跟江湖沾点儿边的人,谁会不知道元老先生您呢。”
他还有一句话没说出口,便是当今世人谁能见到元右玘一面,便已经是莫大的荣幸了。
黑玉鹰爪簪,晶莹剔透,华贵无双,世上仅此一支,能戴的人也只有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