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好像想起了些什么，他喃喃自语似地道：“噢，那小子女儿都这么大了。”
“他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我也在这里当值，他可喜欢看那些稀奇古怪又大胆的书了，每次来都要把这里的书都翻个遍。”
他说的是颜风云吗？
“什么古怪又大胆的书？”颜月兮发问。
老头摆了摆手，“嗬嗬嗬哎呀说出来怕他难为情，虽然这对男人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
颜月兮似乎懂了，也不追问。
她就说，为什么颜家书楼里会藏那种东西，还会那么大概率的被她给借到了。
原来如此呢。
又一次刷新了对颜风云的看法。
忽而，老头声音里的情绪由明快急转直下，沧桑里大有些惋惜的味道：“他后来不再来了，也不知是因何原因，你那年应该是六岁。”
她六岁那年。
又是她六岁那年。
那一年发生了不少的变故。
那一年，先皇帝离世。
那一年，原主生母月秋白离世。
她虽然想不起她是何模样了，但这名字和心里对她的感觉上，她是一个温婉美丽的女子。
那一年还是墨诀宸弃了皇位。
否则，现在他儿子女儿也都五六来岁满地跑了。
话说他和墨云江那年龄差也够大的。
老头陷入了回忆，感慨万千：“他以前也像你这样同我聊天，什么都和我聊，他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娶了一房小妾，因为那是被安排给他开枝散叶的，那女子虽对他有些仰慕情意，终究不是他一心一意所喜欢的，他还是服从了安排，可他喜欢的女子十分介怀，据说她单独在家里圈了一块地方，独自一方院落，从此不再同他亲近，连孩子都不让与他碰面。”
颜月兮听得一愣一愣的，险些惊讶地打了个不礼貌的嗝。
月秋白，这么决绝的么！
柔中带刚啊。
很少有女子能这般利落干脆。
要是她，她也忍不了。
这就好像墨诀宸有了她以后，还会拥有其他的女人一样。
想到这里，她心里竟然有些难挡酸涩。
若是没有意外，她和墨诀宸也就不会产生交集了。
“姑娘你都快哭了,我能了解的也不是很全，你父亲母亲现在只怕是天人永隔了吧。”
颜月兮神色愣愣地点头，“对。”
她哭了吗？
因为关联到了墨诀宸，还是因为月秋白和颜风云呢。
颜月兮忽而又想起了之前就疑惑的问题。
颜风云不愿意再多娶几房生儿子，大可能就是因为这个了。
老头叹息一声，问她：“你又是为着什么，这几天都频繁地出现在这里，以前可没这么频繁的。”
颜月兮恹恹道：“来参加选妃比赛。”
“嗯？还有这种比赛么，给谁选呢？”
“太子。”
老头恍然大悟，“那就不奇怪了呢，太子选妃是大事，又十分严格，女子各方面都要参与考究的。”
颜月兮敷衍着点头，“嗯。”
但老头下一句就疑惑了，“可是你现在更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了，你不去参加各种考究吗？”
“没兴趣，也不想成为什么太子妃。”
“嗬嗬嗬。”老头笑得眯起了眼来，“那你想要做什么？”
“唔........”颜月兮敛下眉眼，沉吟了一会儿，抬眼回道：“还没完全想好，如果说眼下心里的渴慕，我倒是希望在盛世里游历天下，拥有更宽广的眼界和阅历再谈其他。”
“那倘若这个世道有一天突然被有心之人搅乱了呢？”
“那就不惜一切代价换取下一个盛世。”
“如果大部分的人都泡在盛世这酒坛子里开始糜烂、醉生梦死，像你这样清醒的人可就不多了，或许你将来某一天可以有能力改变一些事情。”
“但愿。”
话音落地，颜月兮心里微微一震。
如此怀柔天下的口吻，真是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这老头真是神奇，居然可以把她引导着解剖自己。
颜月兮自己都觉得自己说出那些话很奇怪。
她不应该是追求更高更快更强吗？
到饭点了，颜月兮辞了老头，从皇家藏书阁里出来了。
一路上太多宫人盯着颜月兮瞧了，也不知道在瞧个什么，颜月兮都忍不住掩面遁走。
宫墙的拐角处，冷不妨就要撞到一个人。
那人也走得极快，眼看着迎面就要同她撞上了。
颜月兮快速闪身躲了开，那人也踉跄了一下。
墨流冰稳住身形，望向面前的女子。
“你是..........”
是颜月兮吗？
墨流冰凑近，拦了她的前路。
饶是隔得这么近，他也不敢认。
因为眼前这个人，比颜月兮更好看，那眉眼过于精致，气质十分清冷。
唇上一抹桃花色更是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颜月兮觉得尴尬得要冒烟了。
冤家！
“路很宽，别挡道。”
这声音和神态，是颜月兮无疑了！
墨流冰一脸带笑，望着颜月兮不说话。
现在每遇见她一次，好像都是天赐的惊喜一般。
她或许没有他一开始想的那么恶劣不堪，至少，她表现出的一直都是她的真性情，而不是颜霜云那种表里不一的。
不会因为他的身份而对他卑躬屈膝，谄媚讨好。
或许，颜月兮真的会是他最好的选择。
墨流冰脸上带笑，道，“上次的事儿，没谈完呢，要不再好好聊聊？”
颜月兮话里半分情绪没有，就跟对着木头桩子说话一般：“我有事儿。”
“你能有是什么事，你的事都让人帮你干完了。”
都有人帮她干完了？
难不成有人在替她完成各种考究......
颜月兮抬眼，“的确是应该好好聊一聊。”
墨流冰正一瞬不瞬饶有趣味地盯着她，“今天晚上，我在寝殿等你。”
那一副酿了祸水包藏祸心的模样，颜月兮看得膈应，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同他保持距离。
“用得着等晚上吗？”
颜月兮看着眼前的菜，又瞧了瞧墨流冰。
这些菜，全都是她爱吃的。
有一两道还可以说是巧合，这满桌子的同款怎么都说不过去了。
看来这下连雀雀都被人利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