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了颜月兮和卢婴、灵淮衣三人，不多时连灵淮衣都在人流里悄然消失了。
纷繁热闹的地方，各种吃食的香气扑鼻而来。
所有人都提着各种灯火在往一个方向走去，去参加朝圣仪式。
这样的信仰在外面已经不多见了，对一个仙家神君如此大规模朝拜也是极少的。
“这位青龙神君是谁？”颜月兮问。
卢婴莞尔一笑：“一位很了不起的神君，在人神共处的时代，为鲛人族开辟了这一方净土。”
“那他现在在哪儿，天上去了吗？”
“他几百年前就陨落了。”卢婴语气黯淡了下来。
“他不是神么，神也会死的吗？”颜月兮不解。
神不就意味着不死不灭吗？
“的确如此，但没有神能逃过那场鸿蒙浩劫，青龙神君也不例外。”
鸿蒙浩劫？
照理说陵光也生活在那个时代，为什么他能逃过一劫幸存下来。
这样说只有他一个人幸存下来的吗？
“是连灵魂也毁灭了吗？”
“不，有的入了世成了普通人。”
颜月兮了然，看来什么都不可能永恒存在，神也会湮灭或者成为普通人。
还是当人好，无休止地清零记忆进入轮回，虽然会有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但好在灵魂永生。
颜月兮起先还能和他保持着距离走马观花着，在人越来越多的人群中逐渐靠近卢婴身边。
朝圣的人越聚越多，男女老少，但很有秩序。
仪式十分繁杂，但很有看头。
但让颜月兮感到意外的是，那高台之上负责朝圣仪式的老头，居然就是那天碰瓷她的男人。
好感顿无，颜月兮举目四处瞟着。
眼前一抹十分吸睛的人影一晃而过，隐匿进了人群中。
颜月兮也不是十分确定她刚才看到的是谁，只觉得很像，太阳穴充血狂跳。
她心也跳得很快。
这种感觉......很奇怪，难不成真是他来了。
白苏行露陷了。
她鬼使神差迈出了步子走了过去，但人已经无迹可寻了。
人群里爆出喝彩声，颜月兮望了过去，高台之上有人扮起了青龙神君。
那人戴着金色的面具，长发束冠，颀长的身姿着了一袭烟紫长衫，脚蹬墨靴。
神态身姿雅正。
后世扮相已是如此，真正的青龙神君又会是何等美人姿态。
身后突然一冷，有人贴近了她。
一段熟悉的香萦绕鼻间，不断氤氲散开。
她僵住，不敢回头，任由他贴着。
垂在身侧的左手被他握住了手腕，触感微凉，力道很大。
像要捏碎她的手腕一般。
他很生气，攥住了她的手，将她往黑夜里拖去。
惨白月色，凉风阵阵，颜月兮被这个行事动作都强硬至极的男人捂上了嘴，强行拖扯到了一棵树下。
他双臂死死将颜月兮的身体环在了粗糙的树干上贴着。
天上虽有朗月高悬，但树下阴影太浓，乌漆麻黑里，脸上袭来温凉气息。
手被紧紧捏着，痛感愈演愈烈，颜月兮语不成调道:“你怎么这么快就找来了?”
能感觉到他真的很生气呢。
是因为她不辞而别感到生气吗？
话音未落，墨诀宸的脸贴近了她的脸。
温凉的唇就在她的脸颊上轻轻蹭着。
颜月兮心跳漏了半拍，脑瓜子啪砸一声短路了。
她强制镇定道：“王爷怎么来了，不用处理事情吗？”
他最近又闲下来了吗？
“我不来，还等着他和别人培养感情吗？”
“........”嗯?
这个“他”指的是卢婴吗？
“你该怎么补偿我？”
“昂？”
他想要什么补偿？
“为什么不回答我，喜欢上别人了么？”
声音越来越低沉暗哑，语气捎带了一些不满。
醋缸子又翻了。
“我......”颜月兮的嘴很快就被温凉的物事堵住了，后话也被迫给吞了回去。
他根本就不想让她说话。
墨诀宸的脸近在咫尺，长睫已经扫到了她的脸上，绒绒的，有些苏苏麻麻的感觉。
他全程睁着眼，颜月兮也是。
以往都会因为四目相对而难为情，这次却都心照不宣地都睁着眼。
像在对峙一般。
背后是粗糙的树皮，她脚有些发了软，于是把全身的力气都托付到了他身上。
“唔.......”颜月兮攥紧了他的衣服，发出快要喘不上气儿的声音。
墨诀宸放开了她，一语不发，一双黑曜的眼沉静地看着她。
颜月兮唇角扯出一抹讨好的笑来，“嘿。”
墨诀宸蹙眉，不愿再与她对视，低下身把头靠在了她肩上。
闷闷地，不愿再说话。
颜月兮轻轻地拍着他的背，让他感受自己。
他过于安静，直到她肩头衣衫被水泽侵透打湿。
凉凉的，他的眼泪也是冷的。
她用力拥了拥他，抬手扶上他的头，将他用力地按向自己。
她不怎么会哄人，也不会甜言蜜语，情感上很闭塞，自我保护、防卫着，对墨诀宸地情绪感知力也很迟钝。
颜月兮酝酿了很久，总想说些什么，但在说出来之前，都被她自己强行给吞咽了下去。
只能不停地轻轻地拍着他的背。
朝圣结束，卢婴才发现身边的颜月兮已经不见了，他四处找寻着，在一棵树下找到了她。
她从树的阴影里走了出来，头发有些散乱，衣服也微皱。
她脸上挂了一脸不自然地笑。
“你没事吧？”卢婴皱眉关切道。
颜月兮轻轻摇了摇头，回道：“嗯，没事。”
卢婴松了一口气儿，瞥见她发间有一丝碎草屑，抬手便要去清理。
心口突然一窒，又寒又痛，他高高蹙起眉头收回了手。
他举目望向树后那片漆黑之中，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一般。
“怎么了？”颜月兮问。
“没事。”卢婴强忍着唇边扯出一丝轻松的笑来。
不远处几个喝得有些醉醺醺的人向他们走了过来。
“主人！”
陵光、南宫烨、元殷、灵淮衣互相勾肩搭背地向他们走了过来。
明显喝醉了几个。
众人回到青衫楼，卢婴回到房中合上门，猝然一口鲜血吐出。
到底是谁有那么强大的灵力，居然可以影响到他的心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