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夜深,炼丹房还在灯火通明着。
墨微雨趴在旁边的小榻上盖着小毯子睡着了。
颜月兮望了一眼过去。
他身量长得太快了,要处于容貌嗓音要成熟化的阶段了。
如此异于常人,在玄净门里也不能久待的。
他若是愿意跟着她一起离开这里,那就带着他一起走。
反正她也当过老师,言传身教不成问题。
不过啊。
墨诀宸现在突然这样子了,还是因为她的原因。
雀雀的事情,也还没来得及找她商量都没个着落的。
她短时间里也走不了了。
颜月兮走了过去,叫醒了他。
墨微雨睡眼惺忪望着她,无意识地叫她:“娘亲。”
“回房间去睡觉了。”颜月兮道。
“喔。”
墨微雨从小榻上翻坐了起来,颜月兮已经灭了炉火走了出去。
秋意渐浓,寒气越重,百草凋敝,整个七王府都在寒风里冷秫萧瑟着。
长长的回廊里铺陈着柔白的月光,又被树影碎得斑驳惨败,斑驳碎影的尽头处有一抹高大的身影在等着她。
颜月兮止步。
那人随性倚靠着,但又不是柔弱无骨的,而是姿态不散,自成了风雅。
瞧过去的那一瞬间,还误以为是墨诀宸的。
可惜,并非。
见了那人,颜月兮就立刻改道了,打算往旁边的花园绕路穿过去。
灵淮衣跟了上来。
“如此不待见我么,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墨诀宸现在不行了,我以为嫂嫂显而易见地会是个聪明人。”
“可惜,”他发出了啧啧声,“你好像也忘了我和你的约定。”
颜月兮听着,两耳扇了扇,没想搭理他。
“嫂嫂不会是要卸磨杀驴过河拆桥吧,帮你还魂的代价可不小的,如果要这样,委实让我觉得心寒了,我这个人报复心可是极其重的,嫂嫂若是不义,我又不舍得伤害你,那就只好让你身边看重的人来替你了。”
颜月兮听不下去了,顿住了步子。
她道,“墨诀宸现在不省人事,没办法合离。”
“这个算问题吗?”灵淮衣反问她。
“什么?”颜月兮不解,他为什么突然是这种语气。
“你说他现在不省人事,没办法合离,可是他清醒的时候,我也没见你和他合离的,”灵淮衣绕着她走动了起来,绕到了她的正面,,望着她道,“这种借口,未免也太过敷衍。”
“合离不合离,不都是一纸带有签字和手印的合离书说了算么,你只管把一份像模像样的合离书造出来,等他醒来,木已成舟,再纠缠不得你不是么?”
他说的不无道理。
本来是可以这么做,然后远离他,可是,她心里不想这么做。
“墨诀宸是因为我出的事情,我不可能这样不管不顾了。”颜月兮淡淡道。
灵淮衣轻轻歪头,眼神定定地望着她,“原来你还喜欢他。”
“我......."颜月兮下意识要反驳。
但她后话说不出口了。
还喜欢他么?
她也不是很清楚,或许她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好感,什么是喜欢,就更别提爱了。
灵淮衣凑近了她来,睫毛下一双漆黑的眼在月色下光华流转着:“一个背叛你在外面偷腥的男人,不值得你喜欢的,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添堵呢。”
颜月兮往后退了些许,道,“这事儿没有实证的。”
“没有实证,你指的是什么?”
“敏妃这个最关键的人证都死了,你还自欺欺人用什么实证欺骗自己呢,你不是眼里最容不下这样的事情的吗,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这么浅显的事情,稍微带点脑子去想问题,你也不至于还了魂,现在还和他纠缠着不得脱身的。”
颜月兮心里五味杂陈着。
她是被感情驱使了么。
现在是只要一想到墨诀宸,她就觉得头疼的。
主要是他一直都是否认和敏妃有关系的,她对他到底该不该信。
是相信所见所闻,还是信他?
这种时候,不是一句云淡风轻的信任就可以解决的。
她扶额,冷声道,“我和他一定会合离的。”
“只是合离吗?”灵淮衣再次反问她。
颜月兮沉默装傻,望着他一语不发。
“可是我为什么觉得你很可能会和墨诀宸合离了就带着墨微雨跑路呢。”
该死!
他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么?
还是她表现得太明显,很好猜?
“怎么会?”颜月兮一本正经的否认。
灵淮衣唇边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不会最好,就算你要逃,不是还有那个小丫头么,就算你把小丫头也带走,不是还有相国大人在么?”
他这笑得怎么那么让她恶心呢。
颜月兮难掩嫌弃,嘴角微微抽了抽,道,“这我当然是知道的....."
她是真没想到.......颜风云老父亲。
“如此,我便放心了,等着你的好消息。”
乌云蔽月,地面起了风,刮得她衣裙翻飞作响。
她呆呆立了一会儿,才回了房去。
墨诀宸躺得安静。
现在再没有人故意欺负她,拿话膈应她了。
颜月兮在榻边坐下,身后的他温软地躺着。
真看到他这样了,其实也没有那么厌恶的。
可能微微还有一点心疼的感觉。
敌不过现实的残忍而已。
她叹了一口气,手放在膝盖上捏了捏,回眸望了他一眼。
他面色苍白,眉目舒展,薄唇淡淡抿着,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如果永远都醒不过来了,要怎么办。
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他会有这么脆弱。
像一个瓷娃娃一样,外表再坚硬,落了地也还是会碎掉。
世间所有,美好,易碎。
老国师给的灵药又成熟了一批,陵光告诉她的时候,她才想起这档子事儿。
“成熟得这么快吗?”她问。
陵光道,“当然了,这些灵药在炎帝珠里的生长速度和吸收灵气的速度很惊人的。”
如此,颜月兮禁不住地联想了。
他当初给她这批灵药,她就觉得不是随随便便给的了。
大胆点想,很有可能是和墨诀宸吃的那药有关。
偏偏又在这个节骨眼上,前前后后,所有的灵药都成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