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嫉妒的觉醒
那是一行笔力清隽的小篆, 字体风骨卓然,绝非沈念念娇柔娟秀的字迹,更不是沈让的笔墨,是一个他全然陌生的笔迹, 刺眼得很, 直直撞进眼底, 扎得他心头微顿。
他指尖微紧, 不自觉地往后翻页, 每一页那陌生小篆旁, 都密密麻麻缀着沈念念的字迹。
是他再熟悉不过的笔触, 温婉秀气, 是她读书时惯有的批注,或是寥寥数语的点评,一字一句,都与那陌生字迹并肩落在书页上, 像是两道身影,隔着墨痕, 悄然并肩。
那一刻,陆执珩心口毫无征兆地狠狠一揪,猝不及防的钝痛蔓延开来。
这么多年,细水长流的陪伴早已刻进骨血, 他习惯了她的眼里只有他,习惯了她的喜怒哀乐皆与他相关,这份专属感,他从未质疑,也从未细想。
可此刻,这本陌生的书, 这两道并肩的字迹,像是一把钝刀,轻轻割开了他习以为常的安稳。
仿佛他视若珍宝的私物,被旁人悄然触碰,留下了不属于他的印记,那印记擦不掉、抹不去,硬生生在他与她之间,挤进了第三个人的影子。
有什么滚烫又酸涩的东西,在胸腔里疯狂翻涌,一下下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闷得他喘不过气,是烦躁,是愠怒,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还有一种他从未体会过的、近乎恐慌的失控感。
他不懂这是何种情绪。
猛地合上书页,锐利的凤眸骤然掀起,往日里对她盛满温柔的眼底,此刻复上了一层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凌厉与冷意:“这书,是谁的?”
沈念念正摆弄着桌上的饭菜,闻言随口答道:“临沂郡王。”
临沂郡王?
上回吃了他半盘念念亲手做的糕点。
如今他的书,为何会在她手里?
念念为何会在他的书上,认认真真写下点评?
她何时,竟与那临沂郡王,熟络到了可以互赠书籍、笔墨相交的地步?
这个念头如同疯长的藤蔓,一个又一个疑问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炸开,搅得他心绪翻涌,方才那心口的钝痛愈发剧烈。
他看着眼前眉眼淡然、全然不觉他异样的沈念念,只觉得满心的烦躁无处安放。
沈念念伸手轻轻从他手中抽过那本《橘录》,指尖抚过泛黄的书页,满是赞叹:“这书里讲的柑橘栽种技法特别仔细,我读了受益匪浅,没想到临沂郡王平日里看似清雅,竟还是深谙栽种之道的行家,实在难得。”
她说话时眼底带着细碎的光,是谈起自己心爱之物时才有的纯粹热忱,可这模样落在陆执珩眼里,却字字句句都戳得他心口发闷。
他眉峰微蹙,语气不自觉地染上自己都未察觉的酸涩与抵触,开口便截了她的话:“京畿之地气候不宜,根本种不得柑橘,你看这本《橘录》不过是纸上谈兵,有何用处?早前我特意派人替你寻来的《种树书》,才是真正贴合实务的典籍,不比这无用闲书强?”
沈念念闻言,当即擡起头,一本正经地跟他解释:“这两本是不一样的呀!《种树书》专讲各类果树栽种,覆盖面广,篇幅却浅,胜在实用易学。可《橘录》短小精悍,专攻柑橘一物,从果品选种、园地栽培到水肥养护,处处都有独特见解,尤其是里面记载的嫁接新法,我从未在别的书里见过,极是精妙。”
她侃侃而谈,眉眼间的欢喜藏都藏不住,陆执珩静静看着,心底的堵闷非但没消散,反而愈发浓重。
他看着她为一本旁人赠予的书这般上心,为一个陌生男子夸赞不已,心里莫名揪紧。
她是觉得,临沂郡王与她有着相同的志趣,是比他更懂她的人?
是觉得,那临沂郡王,能给她他给不了的欢喜?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陆执珩周身的戾气又沉了几分。
他擡眼看向沈念念,语气虽维持着刻意的平淡,却藏着暗流涌动:“念念把这书说得这般好,看来我若是不仔细翻看一番,倒是错过了好物,也不懂你的心思了。”
话音刚落,他不等沈念念反应,便径直伸手,再次将书册从她手中抽了回来,指尖用力,几乎要将书页攥皱。
沈念念愣了一下,连忙开口:“我……我自己也只看了一半,余下的内容还没读完呢。”
陆执珩擡眼,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倒透了股假:“又不是不还给你了,这般着急做什么?”
沈念念丝毫没察觉他语气里的异样,只当他是真的想要翻阅,当即点了点头:“那珩哥哥看完记得早些还我,我还打算等看完这本,再跟临沂郡王借阅别的栽种典籍呢。”
一句再跟临沂郡王借书,轻飘飘落在耳际,瞬间成了压垮陆执珩心绪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胸腔里的闷堵感瞬间翻涌到极致,酸涩、烦躁、恐慌,还有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嫉妒,死死缠在一起,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