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咫尺成枷
贡院前人声鼎沸, 车马喧阗,往来士子与家眷摩肩接踵。
陆执珩一身锦袍玉带,身姿如临风青竹,明明混在人潮里, 周身那股睥睨疏离的气场, 却叫旁人下意识避让, 不敢近身。
他本无半分来此的缘由, 脚步却像不受控, 绕着贡院外墙漫无目的地转了半圈。
目光看似随意扫过, 直到那道刻在心底的倩影猝不及防撞入眼帘, 步履才猛地一顿。
念念。
春日暖阳覆在她鬓发肩头, 素来不施粉黛的她,今儿却似特意拾掇过——
靥上淡淡敷了胭脂,晕开一层浅粉,恰好似初绽的桃瓣, 娇俏动人。
唇上轻点薄润口脂,色泽嫣柔, 微微抿着时,连呼吸都带着不自知的撩拨。
她本就生得一副清水出芙蓉的绝美容貌,不过稍稍点染脂粉,更添了动人心魄的瑰丽, 连周遭喧闹人潮,在她身前都瞬间失了颜色。
可这般他从未见过的明艳模样,却半分都不是为他而展。
沈念念全然未觉不远处的目光,只顾侧着首,专心致志望着身前的谢文远。
不知是哪句风趣言语逗乐了她,忽而杏眼弯成甜软月牙, 素手轻掩唇角,笑意从指缝间漫溢出来,清甜得晃眼。
立在她对面的谢文远身姿端方,谈吐温雅,眉眼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谦和,与她一唱一和,相处得融洽无间。
两人并肩而立,宛若一幅浑然天成的画卷,可落在陆执珩眼里,却刺眼至极,扎得他眼底发疼。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蜷紧。
心口像是被一块滚烫的巨石死死堵住,闷痛翻涌,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沉滞艰涩。
不过才刚认清自己心意不过数日,尚且按捺着所有念想,想着等她及笄,等时机周全,再明了心迹。
却唯独没想过——
她会这般精心装扮成动人模样,只是为了去见另一个男子。
谢文远的儒雅,她的笑意,无一不在提醒他——
沈淑母早已在为她择选良人,而眼前之人,便是替她看中的佳婿。
妒意如同疯长的藤蔓,死死缠绕住五脏六腑,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满心都是翻江倒海的酸涩与偏执。
就在这妒火与理智的激烈拉扯间,人群忽然一阵骚动。
不知是哪个冒失形色匆匆之人擦肩,狠狠撞在沈念念的肩头。
她身形本就轻盈,猝不及防之下重心失衡,惊呼一声便朝着地面跌去。
“六姑娘小心!”谢文远脸色骤变,本能伸手去扶。
可他指尖还未触及对方衣袖,一道更快的身影瞬间掠至近前。
沈念念只觉手腕骤然被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攥住,力道稳而轻,下一秒已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清冽的松木香气裹挟着冷冽气息扑面而来,是刻在骨子里的熟悉味道,安稳得抚平所有慌乱。
她下意识擡眸,撞进一双深邃如寒潭的凤眸,先是一怔,随即眉眼立刻染上真切的欢喜:“珩哥哥,你怎么也在这里?”
语气干净得不染半分杂念,毫不掩饰的雀跃,听得他心口一软,又紧跟着一涩。
谢文远僵在半途,伸出去的手尴尬收回。望着忽然现身、气势迫人的锦衣公子,眉头微蹙,拱手问道:“不知这位公子是……”
话音刚落,沈让便从人群中挤了过来,一眼便看清局面,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戏谑,上前朗声介绍:“这位便是如今威震四方、收复三州的云中侯,陆执珩。”
说罢,他故意拖长语调,笑着补了一句:“说起来,他也算我家念念的便宜兄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