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狐面与玄鸟
夜色漫透窗棂, 银辉般的月光洒进闺房,案上两支烛火轻轻摇曳,将菱花铜镜里的少女身影晕得温柔。
沈念念端坐在妆台前,乌黑青丝垂落肩头, 被夜风拂得微微飘动。
阴晚姝垂眸打量着她, 眉眼含笑, 促狭道:“我家念念这张标致脸蛋, 不施粉黛已明媚鲜妍, 再点上胭脂, 怕是要将云中侯的神魂, 尽数勾了去。”
沈念念望着镜里自己的眉眼, 指尖轻轻撚着衣摆,烛火映得她脸颊微微发烫。
不过是夜里赴他的约,怎就这般心绪不宁。
她垂眸想起与陆执珩朝夕相伴的过往,他见过她各类模样, 如今这般刻意精心装扮,反倒让她满心局促, 有些不好意思道:“表姐说笑了,我们自幼一同长大,珩□□日对着我这张脸,哪还有什么新鲜感。”
阴晚姝闻言, 当即嫌弃地翻了个大白眼,伸手拿起螺子黛,借着烛火为她细细描眉:“我的傻表妹,女为悦己者容。他今夜特意约你出府,若是只想寻常相见,府中庭院随时都能碰面, 何必这般费心安排?真要日日相对,你们索性待在书房处理公务便好,又何须赴这瓦舍之约。”
一句话撞得沈念念心头猛地一颤,烛火跳跃着,将她整张脸颊晕染得绯红一片,从腮边一路蔓延至耳尖。
她抿紧唇瓣,垂着眼睑不好意思地轻笑,满心皆是羞涩与慌乱,软声应道:“是我没想明白,劳烦表姐帮我擦上胭脂吧。”
“这才乖,”阴晚姝笑着应下,指尖沾了嫣红的胭脂膏,轻轻点在她双颊:“今夜定将你打扮得娇美动人,叫云中侯一见,便再也挪不开眼。”
少顷,梳妆完毕,阴晚姝收回手。
沈念念擡眸看向铜镜里的少女,眉眼含春,夜色与烛火相融,衬得她肌肤莹润,娇俏明艳,眼底藏不住的期待与忐忑。
阴晚姝连忙轻声催促:“快些去吧,云中侯定然已经在前院等候多时。”
晚风漫过庭院枝桠,簌簌抖落满树海棠碎瓣。
陆执珩负手立在花树下,正望着月色出神,听见细碎脚步声近前,悠然转过身。
擡眼便见沈念念踩着细碎落花,裙裾轻扫,带起一地芳菲。
她未梳平日俏皮的双环髻,只将青丝松松挽成垂挂髫,鬓边簪着一朵绢制的垂丝海棠,花蕊处缀着米粒大小的珍珠,每行一步,便跟着轻轻颤晃,楚楚生姿。
素面薄粉匀得眉眼温润,唇间轻点浅浅口脂,青涩少女的灵秀依旧,偏又浸出姑娘婉约柔美的气韵。
十四岁未及笄的年岁,本就装束简净素雅,可今日这般打扮,偏是简净里藏了巧思,素净中掩不住眉眼间的娇妍明媚。
陆执珩眸光沉沉凝在她身上,目光似被黏住一般,半点也挪不开。
眼底盛着月色与海棠花色,柔得不像话。
沈念念被他看得心头微羞,却故意仰着小脸,眼尾弯出俏皮的弧度,轻声问道:“这般盯着我,我今日好看吗?”
他喉间微滞,语气里尽是温柔缱绻:“好看。”
她狡黠眨了眨眼,故意逗他:“是我人长得好看,还是这身衣裳衬得好看?”
陆执珩低低笑出声,眉眼间敛了平日的桀骜:“我家念念穿什么都好看。”
沈念念听得心头甜丝丝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珩哥哥这话,我可太满意了。”
说罢便要擡步往前走去,刚错开半步,手腕忽的被人轻轻一扯,整个人便被拉回他身前。
陆执珩眸含浅谑,故意板着腔调:“你珩哥哥今日也特意换了新衣,你倒好,径直视而不见?”
沈念念被他逗得扑哧一笑,乖乖站定,擡眼细细上下打量他一身锦袍,顺势挽住他的胳膊,软软撒着娇:“好看好看,珩哥哥穿什么都风华无双。”
“敷衍。”陆执珩宽大的掌心顺势握住她柔软的素手,牵着便往府门缓步走去。
沈念念连忙凑近几分,软糯糯地哄着:“哪有敷衍,在我心里,我的珩哥哥,本就是天底下最俊的儿郎。”
陆执珩唇角笑意渐深,眸底暖意漾开,轻轻颔首:“这话,听着还算舒心。”
出了府门街巷,拐过两道街口,便是京畿最热闹的瓦舍。
暮色沉落,沿街灯火次第亮起,街边摊贩叫卖不绝,茶坊酒肆人声喧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