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府距离客栈不远不近,一路问过去,少年不多久便来到了一处高大气派的府邸,并州焦府。
乡下少年自然不懂高门大户的规矩,只当是乡下邻家串门,上去就让门房通禀焦明诚。
“焦明诚,我家二老爷?你怎么会认得?”
焦府门房有数名壮实家丁把守,见少年穿着土气,行为举止虽说还算有礼,但言语却是莽撞,“二老爷的名讳也是你这个土包子一样的娃娃胡乱叫的?”
家丁们愤愤不平,虽说没有立即赶人,但也不去通传,双方一时间便僵持在门口。
少年脾气执拗,知道自己爷爷从未哄骗过自己,此时见不到焦明诚,必然都是这些焦府的门房家丁在搞鬼。
家丁们则是看着腰插柴刀和一个铜烟袋的少年,既有些好笑,也有些犯难。
少年打扮土气,言谈举止莽撞,一看就是个来焦府投亲找饭吃的穷亲戚,可他偏偏又啥也说不清楚,除了说他爷爷认识自家二老爷外,竟连他爷爷的名字都不知道。
不过,焦府规矩特殊,于是家丁们就只是将少年阻拦在门外,希望少年知难而退,自己走人。
焦府一家出身贫寒,靠经商起家,是典型的商贾之家。其中,二老爷焦明诚更是豪爽性子,喜欢结交各种豪杰英雄,所以焦府之中,便常有一些稀奇古怪的客人上门拜访。
加上如乡下少年这种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各种焦府穷亲戚的上门,门房家丁们早就对各色人等的来访习以为常了,只是,如今天这样,连长辈名字都说不出来的乡下少年,他们也还是头一次遇见。
少年进不了门,便索性坐在焦府大门旁边的石阶上,他还真就不知道自家爷爷的名字,先前在小镇客栈里,他曾隐约记得被人施了定身法后,那人也问过爷爷的名字,只可惜,他是真的不知道。
焦府门房搞不清楚少年虚实,又想着二老爷的古怪秉性,于是也不赶人,而是安排两人守在少年身旁,不让他闹事。
“这位小兄弟,你是什么人,为何要坐在我焦府门口不走?”
此时的焦府已开始陆续有人出门,只见一名华服青年在几名仆人的簇拥下出了大门,正好看见坐在门口台阶上的少年。
华服青年见少年被两名粗壮家丁围住,又看见他腰间斜插的那柄柴刀,不禁微微皱眉,于是主动上前问道。
听到有人问话,少年抬头看了一眼来人,见是个比女人还要漂亮些的公子哥,于是连忙起身,准备答话。
“六公子,这位小兄弟自称荆慕白,说是来自小齐镇黄坡村,小的们也不知道那是个什么地方。他还说,他爷爷与咱家二老爷过去是至交好友,如今他爷爷有事遭了难,他便来投奔二老爷,想要在咱家混口饭吃。”
不待少年说话,一个门房便如竹筒倒豆子般,将少年的来历讲的清清楚楚。
华服青年闻言不悦,便瞪了一眼说话的家丁,斥责道:“我焦家吃的乃是四海饭,哪有你们这样的待客之道?平白坏了我焦家的名声!”
华服青年言语严厉,但脸色却是平淡,显然只是说说,并不会真的追究此事。
几个门房唯唯诺诺,好像就知道是这个结果,也不接话。
“速速给我二伯如实通传,不要让他在坐在这里,成何体统!”
华服青年想着,焦府家大业大,每年投奔焦府混口饭吃的各色人等何其之多,一向都是由管事们摸清来历,只要是身世清白的,焦府便总会给他们一口饭吃,所以华服青年打算照此办理,速速抽身离去。
“六公子,这个少年连他爷爷叫什么都说不上来,实在是无法向二老爷通禀,您也是知道的,二老爷的脾气可是不怎么好的......”
看门家丁却是继续解释,他们心有顾忌,便希望六公子出面化解眼下的僵局。
华服青年此刻手上正有急事要办,因此就不耐烦在此多待,他便随手扯下腰间的一块腰牌抛给门房,吩咐道:“去给我二伯通传,有了这块腰牌,他最起码不会揍你。”
说完,华服青年哈哈一笑,又低头瞥了一眼乡下少年,笑道:“想要认亲,对吧?那就别坐在这里,成何体统?好了,你若真是我家亲戚,进府之后你就跟着我,我正缺个随从。”
说完,华服青年蹬蹬走下台阶,登上早就等在那里的一辆华美马车,随即被一群人簇拥着呼啸而去。
门房众人毕恭毕敬地送走六公子,拿着六公子腰牌的那个门子笑着对少年说,“你真是好运气,这可是碰到了急公好义的六公子,否则,还真没人敢揽你这个差事,我这就替你去通传。”
少年一脸懵怔,似懂非懂。
见那人匆匆进去通传,旁边几个家丁有些幸免于难的感觉,其中一人抚胸叹道:“乔三哥虽然有六公子的腰牌,就怕咱们的二老爷不认账,万一发起疯来,乔三哥未必能有什么好处。”
几个家丁则是纷纷附和,而少年则是安静地站在众人旁边,一副淡然处之的样子。
那叫做乔三的门子一去不返,迟迟没有回来,门房的众家丁从刚开始的窃窃私语,逐渐变得有些不安起来。
乔三是个热络性子,在焦府人缘不错,而二老爷焦明诚则不是正常人,二老爷好起来是个待人赤诚的侠义君子,发起疯来可就六亲不认,因此众人便开始担心起迟迟未归的乔三。
又等了一会,终于有个胆大些的门房家丁不放心道:“这么久了,乔三都没有回来,我去二老爷院子里看看。”
正说着,忽然就听到院内一阵脚步杂乱,众人赶忙看去,就见乔三全须全尾的在前面带路,后面则跟着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文士,还有几名衣着怪异的江湖豪客紧跟其后。
“乔三没事,真是幸运。”
“二老爷还真的来了,不知认不认识这个少年的爷爷。”
众人窃窃私语,不由得都看向门口少年。
少年正等的有些焦急,不知道此次投奔是对是错,忽见院内走出一群奇装异服之人。
少年眼尖,只是略略一扫,心中便有些骇然,因为他看的很清楚,其中一人身穿白袍,袖口绣有一个祥云图案,正是小镇客栈见过的浮云剑宗弟子的装束。
“找我的少年在哪里?”
中年文士当先走到门口,眼光扫视一圈,便落在了乡下少年的脸上。
少年见状,连忙上前施礼,便把自己的来历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特别是提到爷爷的长相。
在少年看来,既然自己不知道爷爷的姓名,那便说清楚爷爷的长相,兴许眼前的焦明诚就会想起故人。
然而,待他说完所有一切,中年文士却是一脸茫然之色,他在原地站立,冥思苦想了好久,这才无奈摇头否认,道:这位贤侄,焦某不认识你爷爷,想不起来何时认识过这样一个患有眼疾的兄长,你就请回吧。”
少年闻言便是心中一沉,他抬头看向中年文士,只觉对方眼神清澈明亮,面色安静,自带坦然,根本就不像是在说假话。
少年稍一犹豫,便从腰间抽出爷爷那杆从不离手的铜烟袋双手奉上,提醒中年文士道:“我爷爷曾和小子多次提起过您,你们一定认识,也许是时间太久,您忘记他了,但我爷爷的这杆铜烟袋,您是否还有印象?”
不料,中年文士看见铜烟袋便是大袖一挥,不悦道:“快快拿开,这种粗鄙之物何须再看,我焦某不认得此物。”
文士挥手将少年手中的铜烟袋轻轻一扫,便将这杆寄托着少年全部希望的铜烟袋推到旁边,然后文士便带着那群奇装异服之人扬长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