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洛低下头,看着茶杯中自己的倒影。
那茶水清亮见底,映出的面容和他记忆中那个意气风发的结丹巅峰修士已经不太一样了。
他这些年一直在闭关中冲击元婴,对外界的时间流逝几乎没有感知,
如今骤然得知自己已然错过了与恩师的最后一面,心里那股空落落的感觉比任何灵力反噬都要来得猛烈。
他沉默了很久,低声说了一句:「师兄他走之前……可有什么话留给我?」
程天坤从袖中取出一枚灰白色的玉简,放在桌上推向吕洛:
「这是他留给你的。里面是他多年来的修炼心得,还有一些关于护宗大阵和灵眼之树禁制的布设方法。他说这些东西你日后用得上。」
吕洛伸手拿起那枚玉简,指尖触到玉面的瞬间,一股清冽温和的气息从玉中渗入他的掌心,熟悉得让他鼻子微微发酸。
那是木离上人的灵力气息,即便已经过去了一年,玉简上的残留依然清晰可辨。
他没有立刻将神识探入玉简,只是将玉简握在手中,握着那一点残存的温度,沉默了许久。
三日后,吉时已到。
落云殿外的广场上站满了弟子,从炼气期到筑基期,从各峰执事到各殿长老,黑压压一片肃立。
广场中央铺设了一条长长的红毯,直通落云殿正门。
白尘站在筑基期弟子的队列中段,换了一身相对正式的青灰色宗袍,碧水剑挂在腰间,袍角被晨风吹得微微拂动。
他身旁站着的同门弟子大多神色激动,交头接耳地议论着新晋太上长老的结婴之威,
有人说吕长老如今已是元婴真人,落云宗又添了一尊大能,日后再也不用担心旁人的觊觎了。
白尘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的目光越过前排弟子的肩头,落在落云殿正门的方向。
那里挂着崭新的红绸,殿门两侧的玉柱上也重新镌刻了符文,显然是为这场大典精心布置过的。
但他注意到后山方向那道熟悉的气息始终没有出现。木离上人没有来。
「吉时到!」
主持大典的冯掌门站在殿前,扬声长喝。
殿门缓缓打开,吕洛从殿内走出。
他换了一身正式的法袍,深青色底,镶银边,衣襟上绣着落云宗的云纹徽记,腰间系一条白玉带。
他的面容比三日前平稳了许多,看不出太多情绪波动,但白尘注意到他走路的步伐比从前慢了一些,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吕洛在殿前的台阶上站定,目光缓缓扫过广场上密密麻麻的弟子,微微颔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一处角落:
「诸位弟子,老夫吕洛,今日承太上长老之位,愿与尔等共守宗门,共修仙道。望尔等勤勉修行,不负前辈所托。」
他说的很简单,简单到有些不像一个正式大典该有的排场。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慷慨陈词,只是寥寥数语便收了尾。
冯掌门接了一句「礼成」,众弟子齐齐躬身行礼,大典便算是结束了。
弟子们依次散去,许多人脸上还带着意犹未尽的神情。
白尘顺着人流往外走,走到广场边缘时回头看了一眼,吕洛已经转身走回了殿内,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另一道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白尘收回目光,沿着山路走回药园。
他心里那团模糊的猜测已经渐渐清晰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