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符堂中,十余个少年各据一岸,埋首挥毫。
过不多时,堂中便响起此起彼伏的符箓炸裂之声。
那一声声响动,端的是五花八门,有的是符纸上金光一闪即灭,从中裂开一道细缝转瞬只剩半张焦黄的纸。
有的符上银光乱窜,朱砂飞溅,满案皆是红点。
赵小乙一连废了七八张符纸,气得把笔往案上一摔,嘴里嘟囔道:「这画符当真比绣花还磨人,一笔一画都讲什么气贯始终,憋得我好不自在。」
他这几句虽是低声说的,这些童子身具灵根皆是修仙者,耳聪目明,有不少人听见,当下便有几人附和着点头,只是谁也不敢真的搁笔。
齐云鹤端坐台上面沉如水,手中握着一根乌木戒尺。
每当有童子将符纸炼废,他便起身走过去,将那戒尺往桌上啪的一拍,随即指着那张废纸,一字一句指明方才错在何处,例如法力是盛了还是衰了,笔锋是滞了还是浮了,末了总要摇头总结一句:「你等是我教过最差的一批,传音符只是基础符箓,若连这最基础的都炼制不好,那基本上跟符道一途无缘。」
他说到此处,目光扫过众人:「每人只可练废十张,十张之内耗材由堂中支取,超出之数须得自己出银两,每张符箓一两银,到月底一并结算。」
此言一出,堂中诸人面面相觑,这些童子大多身世显赫,自然不把这点银两放在心上。
可规矩立在这里,谁也不愿做那个废得最多,被人笑话的人。
韩鸣为藏拙,一个时辰过去,接连废了七八张符纸。
眼见堂中有人绘出第一张传音符。
那少年喜得满脸通红,引得齐云鹤开口赞扬。
韩鸣这才勉勉强强绘制出了第一张。
他这一张却是故意留了破绽,那符炼成之际,嗡的一声,光芒微弱,他掐诀对着符纸低低说了两句,屈指一弹,符化流光穿窗而去。
隔了半晌,院外才隐隐传回一段含糊不清的嗡嗡之声,宛如雾里看花,谁也听不真切。
饶是如此,一张传音符终究是成了。
齐云鹤走了过来,也不说话,只低头扫了一眼韩鸣案前那七八张废符。
齐云鹤一眼便看出这些废符有些不对。
寻常初学者练废符箓,那是乱废,灵气侧溢东一处西一处,全无章法,纯是火候不济,手忙脚乱所致。
可韩鸣这几张,每一张都废在关窍上,该由浅转盛处,他盛得差了那一分,该由钩转折时,他又松了几分,错的火候,全只差一线。
这哪里是不会,分明是故意的。
齐云鹤心中雪亮,脸上却不动声色,他只将手中那根乌木戒尺,在韩鸣桌上「笃、笃、笃」地敲了三下。
韩鸣心中一凛,他耳中忽然出现齐云鹤的传音。
「在这稍等片刻,丑时再走。」
念及此处,韩鸣暗道:「什么意思?难道他看穿了我的小把戏?」
他越想越是觉得有可能,只垂下头处,做出出一副悻悻然的模样,继续提笔蘸墨,装作还在苦练。
过得又有一顿饭功夫,日头已略微偏西,堂中童子十之八九都已炼的有模有样,有的虽然还差些火候,却实实在在能用。
唯独剩下赵小乙,这胖子当真不善此道,几个时辰下来,他连第一步引气都没能做好。
不是笔锋滞涩,朱砂不聚,便是气机一岔,法力散得无影无踪。
眼见案前废符堆得小半尺高,数一数竟有二十张之多,每张一两,那便是二十两银子,够他一个月花销了。
虽说他有钱,但也经不住这样损耗。
齐云鹤踱步过来,看了一眼,不由得摇了摇头。
赵小乙哭丧着脸,待齐云鹤走远,忽然侧过身来,凑近韩鸣,压低嗓音道:「韩兄,你帮帮我,把这张符给我打发了吧,不然我今日算是走不成了,事后我给你十两银子作为报酬,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