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鸣正待思量。
齐云鹤斜瞥了韩鸣一眼,哼了一声:「小子,你莫要得了便宜还卖乖,我这些制符的手法旁人便是磕头拜师想学也学不来,你如今不费分文便得了去,倒还嫌委屈?」
韩鸣见他说话语气老气横秋与之前在堂上时判若两人,不由得大为奇怪,但面上还是作了一揖:「是在下不知好歹,先生见谅。」
「知道就好。」齐云鹤一挥袖子,重重哼了一声,转身往堂后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明日卯时,我在此地等你,敢迟到一刻,加画五张。」
却在这时,韩鸣忽地想起一事,忙叫住他:「先生且慢。」
齐云鹤回过头来,眉梢一挑:「怎么嫌十张火弹符少了?」
「不是。」韩鸣从怀中摸出一物,双手递了过去,道,「在下有一桩疑难,想请教先生。」
他摊开手掌,掌心里躺着的正是昨日那头蜥蜴傀儡被击毁后,从残骸中取下的几件物事。
一枚拇指大小的晶石,一段乌黑带鳞的甲片,另有几节细如发丝的银色丝线,想是傀儡体内牵引所用的筋络。
他之所以留着这些,原是存了个心思,这傀儡既是院中之物背后又牵扯着一位深不可测的高人,自己初来乍到,不便声张。
但若就此扔了,那怪事实在悬在心里,叫他寝食难安,此刻齐云鹤在这,他便也起了请教之意。
「想来先生是墨老的亲传弟子,应该认得这些傀儡。」韩鸣道,「昨日夜里,这些傀儡不知为何竟自主攻击于我,在下想了整宿也想不透其中缘由,只得来请教先生。」
齐云鹤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咳嗽两下说道:
「不错,我认得,这些傀儡,除了我师傅他老人家,这院中再无第二人能炼制得出。」
「正是,在下初入院时便见它,那时它伏在墙根,如同死物,弟子打它跟前走过,它动也不动,怎么偏偏昨夜发了狂?」
齐云鹤含糊道:「此事你不必深究,依我看,多半是傀儡年久失修,内核符文自行触发之故。」
「自行触发?」韩鸣显然不信。
「不错,这内核里封着一套符文,年深日久,符文难免有磨损,若是哪一处的禁制松动了,里头的法力便可自行走岔,让这傀儡一时失控,这等事是常有的,你昨日打他跟前过,他没动,昨夜你又去时,恰巧他那处禁制松了,便撞上了,这也是你运气不好。」
韩鸣只觉哪里不对,但齐云鹤说得头头是道,倒叫他一时难以反驳。
「先生说的极是,但即便傀儡失控,也不该只盯着我一人,昨夜赵小乙就在我身侧,那傀儡却瞧也不瞧。」
齐云鹤背过身去,淡淡开口:「傀儡认的是法力波动,你昨日初来,身上带着些生人气,傀儡感应到生人气息便将你视作外敌,这等事,往年也出过一两回,实属正常。」
他说完这句话,也不等韩鸣再问,手中掐了一个诀,飕的一下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韩鸣在原地思来想去,总觉得这里有一些不对,但一时又说不上来,只能暗叹一声,将这桩事暂且按下,转身往昨日绘制清心咒的厢房而去。
……
韩鸣推门进去时,里头已坐了十几名童子,各自据案挥毫,沙沙之声不绝于耳,满室里尽是朱砂与黄纸的气味。
他一眼便看见了赵小乙,这胖子坐在靠窗处,一张圆脸皱成苦瓜,右手握着狼毫,笔下那一道符文歪歪扭扭,没有半分符的样子。
须知清心咒乃是诸般符咒中最粗浅的一门,严格说来,它连符箓都算不上,不过是画符的入门戏而已,三段一贯的章法都无需讲究,绘制时只需凝心静气,便是再笨的人,练上几十张,也能成个七八分。
倒也不是说赵小乙笨,而是他生来暴躁,偏偏最简单的凝心静气对他来说却是千难万难。
却在这时赵小乙忽然把笔往案上一摔,抓耳挠腮地道:「不画了不画了,这劳什子是要逼死人。」
这一嗓子把满屋的人都吓了一跳,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射将过来。
赵小乙此刻擡起头,一眼便瞧见了门口的韩鸣。
赵小乙一个滑跪,冲到韩鸣面前:「韩兄…不,爹,你救救我。」
韩鸣诧异道:「何事?」
赵小乙抓住韩鸣裤脚道:「爹,若是你今日不答应我,我便不起来了。」
韩鸣抚了抚额头:「什么事,你且说来听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