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孙二人日行夜宿,一路向西。
第四日午后,马车拐过一道山梁。
厉进忽地一抖缰绳,擡手往前一指。
「鸣儿,到了,前方便是墨香斋所在。」
韩鸣将脑袋探出窗外,顺着外公的手指方向望了过去。
远处是一片连绵矮山,此刻正值清晨,山间浮着一层白色浓雾。
偶尔有山风打着旋儿掠过,雾气便如潮水般分开一线,随即又缓慢合拢,端的是神秘莫测。
厉进跳下车来,伸手指了指那雾气。
「墨香斋便在这里。」
韩鸣也下了车,立在山梁上四下张望。
官道到了此处便断了,前方只有一条羊肠小径,蜿蜒着没入雾中。
他心中暗暗称奇,看出了这雾气有些门道。
寻常山雾哪有这般散而又聚的道理?
「外公…」
韩鸣刚想说什么,却见厉进摸出一只油布包,一层层揭开,里头露出一张巴掌宽的黄纸。
那黄纸通体暗黄,上头用朱砂画着些弯弯曲曲的符文,首尾相连。
韩鸣见此,眼睛顿时亮了,认出了那是一张符箓。
他在《长春功》开篇的修仙界常识里读过:符箓者,以灵墨朱砂画于符纸之上,引天地灵气,可驱使风雨、辟退妖邪,端的玄妙非常。
却见厉进单手扬了扬手中符箓:
「这玩意儿,我也不知使得使不得,且试试看。」
话音未落,那张黄纸符箓竟无风自燃起来。
随后符箓化作一缕尺许长的流光,嗖的一声,没入浓雾。
紧接着,信道那头,乳白雾气竟自中间向两边翻涌散开,露出那蜿蜒小径。
雾气散尽,眼前景象豁然明朗。
韩鸣定睛望去,但见那山脚之下,一片开阔的谷地里,伫立着几座院落。
青瓦,白墙,屋舍,规规矩矩地卧在矮山环抱之中。
院门是两扇黑漆木门,门上连块像样的匾额也无,只在门楣上钉了块木板,许是隔得远了,只能勉强辨得出「墨香斋」三个字。
「走,「厉进将马车固定好,粗声道,「我们走过去。」
韩鸣望着那片越来越近的屋舍,心里头难免有些起伏。
这院落实在太普通了。
他虽跟着大人去过几趟镜州城,可那到底是凡俗的地界。
修仙门庭是什么模样,他只在《天南风物志》那本书里看到一些形容词。
什么「仙家气象」「紫气东来」,什么「琼楼玉宇、仙鹤盘旋」。
没有,一概没有。
便是镜州城里那些富户的宅子,比起眼前这座院落,体面了何止十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