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巧倩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眼睛直直地望着他。
张铁被她那双眼睛看得微微一怔,随即下意识地偏开了目光。
山顶的晚风从他与陈巧倩之间穿过去,吹动她裙摆上的银线花纹在暮光中一闪一闪地泛着碎光。
他垂下眼帘,看着脚边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的草尖,心里飞快地转了几个念头。
「我今日邀请师兄前来是想感谢当初的救命之恩。」
陈巧倩微微侧了侧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唇角那抹笑意更深了几分,随即开口道。
——她既然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显然不是毫无根据的猜测,遮遮掩掩反而显得心虚。
他沉默了一息,没有立刻回答。
「陈师妹是如何发现的?「他开口,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只是不紧不慢地将话头递了回去。
陈巧倩微微侧了侧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唇角那抹笑意更深了几分。
她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样反问似的,也不急着追问,只是从袖中取出一面巴掌大的青色小旗,托在掌心中朝张铁亮了亮。
那小旗通体青翠,旗面上隐隐有蛟龙盘绕的暗纹浮现,在暮光中泛着温润的灵光。
张铁一眼便认出了那东西——正是当初他从陆师兄储物袋中缴获的那面青蛟旗,只是不知道为何陈巧倩这里也有一杆,他从拿到之后就一直未曾动用,就是怕被发现。
「师兄还记得这面旗子吧?「陈巧倩将青蛟旗在指间轻轻转了一圈,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青蛟旗原本是我托族中炼器师所炼制送给姓陆的,他死后我又请那位炼器师炼制了一杆一模一样的,只要在一定范围内,两面旗子就能相互感应。」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张铁脸上,声音轻了几分,却带着一种笃定的平静:
「那天夜里我虽然在昏迷之中,可有些事情……并非全无感知。」
她将青蛟旗收回袖中,向前走了半步,离张铁更近了一些:「师兄,所以你不必再瞒我。「
听到这里,张铁终于明白,原着中韩立灭杀陆师兄之后,不仅把陈巧倩的东西全拿走了,还给她喂下忘忧丹,让她忘记了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自己只是将她打晕,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终于他轻轻叹了口气,知道瞒不过去了,索性也不再绕弯子,点了点头:「是我。「
陈巧倩听到这两个字,眼底那层悬了许久的什么东西终于缓缓落了下来。
她望着张铁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什么,随即唇边浮起一抹极轻极柔的笑意,那笑意里没有惊讶也没有感激,更多的是一种终于得到了答案的释然。
她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缓步走到那块青石旁,转过身面对张铁。
晚风将她的裙摆与发梢一同吹向一侧,暮色在她身后铺展开来,将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温暖而朦胧的光晕之中。
「师兄可知道,我今日邀你来这太南山顶,是为了什么?「她问。
张铁摇了摇头:「正要请教。」
陈巧倩垂下眼帘,指尖轻轻拂过青石表面那道被风雨打磨光滑的纹理,片刻之后才重新擡起头来。
她看着张铁,目光比方才柔和了许多,却又透着一股认定了什么之后才会有的坦然。
「当初师兄的救命之恩,我一直记着。师兄不但救了我的性命,还替我解了合欢散之毒,没有趁人之危做半分逾矩之事。
这份恩情,我一直铭记在心。「
她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像是接下来的话需要她多攒一口气才能说出口。
「所以我今日请师兄来此,一是想当面道谢。「她说着,朝张铁微微欠了欠身,随即直起身来,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落在晚风与虫鸣之间,
「二来……有些话,我想跟师兄说一说。不说出来,我总觉得心里有个结解不开。」
张铁看着她,没有开口打断。他能感觉到陈巧倩接下来的话恐怕比她方才轻描淡写的「道谢「要重得多,他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处,等她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