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远王的舒坦日子终于到头了。接连几日,朝堂上都是弹劾他的声音,说是他骄纵手下士兵,管教不严,以致他们目无王法,天子脚下竟敢欺男霸女、强买强卖,其中当属刑部尚书说得最起劲儿。毕竟这上初城民也有许多是世族大家,这一个个御状告得他是整日里焦头烂额,几乎要闭门不出了!听着群臣激烈的讨伐,素炎内心烦躁不已,甚至有一种几乎抑制不住的冲动想要将这些聒噪的家伙全部杀了!女帝见他神色不对,一脸的不忿,心中怒意更盛,只是碍于金銮大殿且素炎又是王侯,不能在这里下他面子,否则依他的性子只怕是要血溅朝堂。于是女帝敷衍地说了几句,然后退了朝,却是让聂远王留下到偏殿一叙。这两人究竟说了什么无人知晓,但是聂远王出来时神色甚是轻松,看来女帝是打算从轻处理甚至包庇他了!翌日晨,女帝下旨严肃处理那几个枉法之徒,以示朝廷公允,女帝严明。但是言语间对聂远王只是警告之意,并无其他特殊处理。了解女帝的人知晓其中利害,无法说什么;不知道的人则是对女帝的做法相当不满,言谈之间颇有些愤懑。就这样又过了几日,军中竟渐渐传出了聂远王不甘只做女帝的下属,而欲取而代之的骇人消息!一时间流言四起,众说纷纭,情势渐渐危急。文诩王和静周王只是冷眼旁观,再加上避嫌,便未多言。即使两王都知道这件事对自己是弊大于利,却奈何女帝行事滴水不露,根本无从下手,只能恨恨作罢。而就在众人不断向女帝进谏请求先扣押聂远王并将其交与刑部审理时,前些日子刚刚升任礼部侍郎的欧阳文轩却进言道:“陛下,依臣之见,不若先请聂远王交出兵符!”
此话一出口,原本还吵吵嚷嚷的众人一时间都没了言语,纷纷将目光投在了欧阳文轩身上。这个法子无疑是最直接最有效的,但问题是——风险太大了!若聂远王真的要谋反,那这样的做法无疑是激化他内心的反意,彻彻底底没有回转的余地!
其实,最重要的理由是几乎没有人认为聂远王不会谋反!而他手上有庞大的军队,还有一半兵符!这样的实力,如何不让人忌惮?!
“荒唐!这样的主意,你是把我朝万民当成了什么?!”兵部尚书怒斥道。
欧阳文轩似是笑了笑,淡淡道:“文轩并无此意。在文轩看来,聂远王爷的兵力其实并没有面上说的这么多。且不论他只有一半兵符,单单算算他手下的亲兵还有真心愿意与他同担这等犯上之罪的人,能有多少?再者,聂远王起兵,名不正言不顺,其气势又能有多大?故此,文轩认为,先礼后兵,如此做法最为妥当。”
寒雪玉与慕承风静静地站在众臣之中,神色平静。计划开始前,殿下已经安排好了一切,这些话也都是殿下授意欧阳文轩说的。不出所料,女帝沉吟片刻,首肯了欧阳文轩的提议,并且安排兵部尚书带着自己的手谕去办这件事。只不过——散朝时,女帝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并肩而行的欧阳文轩与寒雪玉,还有有意不与他们走在一处的慕承风,心底却是震撼!心儿看人的眼光的确独到!更难能可贵的是,心儿能最大限度的将他们每个人的长处发挥到最大,让他们在最适合自己的位子上安安稳稳做事,这一点说起来容易,实际做起来,却是帝王心术中最难掌握火候的。心儿……什么时候成长到这般模样了呢……女帝半是骄傲半是怅惘地想到。
此刻,又是一宿未眠的沐漓烟正用力揉捏着自己的额角,心里也分外纠结。自己的这些动作,有多少能瞒过女帝?又或者自己的这些动作又有多少是女帝替自己瞒过众人的呢?这样的一份信任,不知是幸还是不幸……罢了罢了,多思无益,自己还是多想想接下来的布局吧!如今是要将聂远王彻底拉下马,慕承风多少有些难做,倒正好由他来与那些打探消息的人好好周旋一番;至于文轩与雪玉,就要忙得多了!
“前儿母皇赐下的雪山茶还未动,这茶倒是醒神,也最是去肝火,你去给他们三人送去吧!对了,还有这六安茶,也一并送去吧!”沐漓烟将手中纸条点燃,对着隐藏在暗处的人淡淡吩咐。
慕承风神色复杂地注视着沐漓烟差人送来的雪山茶,这是她的暗语,自己在兵部的小部署可以动了么……
与此同时,欧阳文轩摩挲着青瓷茶杯,杯中的六安茶还袅袅散着烟气,是时候让那些人“劝谏劝谏”聂远王了,可一定要让他彻底起了心思!
寒雪玉出神地凝视着桌上的六安茶叶,思绪渐渐飘远:
那是她单独说与自己听的,她在聂远王那里有一个暗子,自己就秘密负责与她联系;并且以六安茶为信,通知下一步动作。是要放另一味药了么……聂远王,不远矣!
沐漓烟对这三人的吩咐,有当着三人面一起布置的,自然是需要他们配合的部分;单独吩咐的,便是顾及到他们的性格与过往经历,刻意而为。以他们的聪敏,大抵都能想得到,这一点倒是给沐漓烟省了不少心。
是夜,聂远王府。倾城笑得一脸温婉,素手托着一碗冰心莲子粥,柔声道:“王爷累了一天了,妾身没有什么能帮到王爷的,便亲手做了一碗莲子羹,为王爷略消白日火气,还望王爷莫要嫌弃!”
素炎大手一揽便将佳人揽入怀中,几口下去,那莲子羹就见了底。“我的小美人儿!消火可不是只一碗莲子羹就消得下去的,乖乖陪本王去榻上吧!”说着便在她的腮边偷了一个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