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皇帝传召华霜进了宫。
只不过是十多日没见,先前还精神矍铄的皇帝现今已然花白了头,脸色青黄,说话时上气难接下气。
华霜跪在殿下,听见皇帝一直在咳嗽,便出声道:“父皇的病气已经深入心肺,若不及时治疗会伤到身体根本,父皇可曾让御医多开几副调理的药方?”
皇帝摆摆手,道:“罢了,朕的身体朕自己清楚。你现起身吧,咳咳……”
华霜静立着不动,等皇帝咳过这一阵子。
许久,皇帝才略有些气喘道:“晋王妃,老六的事情你应该听说了,你觉得朕应不应该解了他的禁足?”
华霜默了一下,回道:“父皇事事英明决断,想来心中定已有了决论。”
皇帝像是苦笑了一下:“朕连跟随在身边二十年的女人都看不透,二十年,朕自认为已经将所有的事都一手掌握,到头来,竟差点毁在枕边人的手里,真是枉费这一生自诩英明。”
“斯人已去,父皇勿要再挂心,保重现在要紧。”
“信妃想要朕的命,无非就是想要老六当皇帝。可老六在却在他母妃动手时来救了朕。朕庆幸有这样一个儿子,却也知道,在朕赐死信妃之后,朕和他父子的情份,怕是回不到从前了。”
华霜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只能默默听着。
皇帝接着说道:“在朕所有的儿子当中,朕原本最中意太子,这么多年来也一直最培养他。可惜太子不争气,若是将皇位传给他,在这乱世当中不出几点定会覆灭。为了霖国万年永续,朕不能把皇位传给他。再后来老六长大了,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皇子,朕也想过要让他继承朕的宝座,但……咳咳……信妃太急了……”
那墨昀壑呢?华霜忍不住在心里轻问了一句,在所有的皇子中,如今看来,有哪一个能比得上墨昀壑的胆识和英勇。旁人看重的一切,原来在皇帝这里并没有什么用,因为他是皇帝,只消一句话便能确定一个人的价值,掌控一个人的生死。
“你怕是在奇怪,朕今日找你来要做什么。”皇帝突然从宝座上站起,步履有些不稳地走下殿阶。
大殿里的太监宫女都被遣了下去,无人去搀扶皇帝,他走得极慢。待走到华霜面前时,他又是一阵急喘,额上也生出一层汗珠。
“父皇要多保重身体。”华霜躬身一揖。
“咳咳……朕这几日想了很多,待朕归天之后,把这个天下交给谁朕才会放心。想了许久许久,朕不得不承认,老四是最好的人选。”皇帝单手捂唇又咳了几下。
华霜道:“父皇英明,然世事艰难,想来父皇还有什么顾虑。”
皇帝似是赞许一笑,道:“单不论朕的儿子们如何,在所有的王妃中,你倒是个真聪明的。当初给你和老四赐婚,真真没想到你这般聪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