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弗莱德挑眉，仔细打量面前的……骑士。
说实话，他并不是很想用“骑士”这个词称呼萨缪尔，虽然面前的人穿着轻甲高靴，腰间配剑一看就不是装饰品，但是阿尔弗莱德依旧觉得他像是自己在剧院里接触的那些人。那些漂亮、柔软的，像水仙花一样的年轻男女。
如果把萨缪尔放在舞台上一定完美极了，但是骑士？阿尔弗莱德觉得有必要和奥利弗好好聊聊了。
老朋友久未见面，阿尔弗莱德想和奥利弗有点私人时间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于是萨缪尔又有了一下午的自由，直到晚上才不得不出现在欢迎客人的宴会上。
除了莫顿家的兄妹两，城堡里今天还到了几波客人。纳尔森公爵对阿尔弗莱德和梅根兴趣不大，只礼貌性的见了一面，问候了老莫顿公爵，也就不管他们了。剩下的小家族虽然不如莫顿，但和纳尔森的关系都还不错，公爵面对他们时表现得也耐心多了。今晚的宴会主要也是为了这些人。
萨缪尔向来不高兴参与这样的场合，但身为奥利弗的骑士，这种场合他又必须出现。一开始，他还和杰瑞坐在一起，后来等到大部分人都在酒精的作用下兴奋起来，场面开始变得混乱，他这种冷静到不合群的家伙，就渐渐被挤到不起眼的角落里去了。
当然，除了扰人的吵闹，今晚也有好的一面，至少纳尔森公爵的酒窖就很好。萨缪尔一个人自斟自酌，竟不知不觉中已经微醺。
留在这其实没什么意思，他往主位那边看过去，思考着自己也许应该偷偷溜走。此时纳尔森公爵和周围几位贵族说着他们的话题，奥利弗就坐在他们中间，表现得非常得体，一点看不出内心对这座城堡充满仇恨。周围的客人们不知道纳尔森内部的问题，也都把他当成真正的继承人。
“贵族……”萨缪尔啧了一声，撑着桌子站起来，偏偏这时候有人从后面撞了他一下，让他跌回长椅上，接着旁边不大的空位被人硬挤进来，几乎贴着他坐下。
“你有什么毛病？”萨缪尔扭头盯着对方，语气非常不耐烦。
阿尔弗莱德挑起眉，目光在他因为喝了酒而变得鲜红的嘴唇上游离：“奥利弗说你是个非常温和的人，我看事实并非如此。”
萨缪尔只觉得莫名其妙：“您有事可以直说。”
“还用直说吗？”阿尔弗雷德暧昧的笑了下：“我找你还能因为什么？”
他的态度就像萨缪尔应该明白什么一样，这让萨缪尔感到非常不舒服。
“您不用和那些贵族坐在一起吗？”他指了指主位，想让阿尔弗莱德回自己应该在的地方去。但对方一点不在意，只是随意扫了眼那边：“用不着，有梅根在呢。”
萨缪尔这才注意到那个比其他人都矮出好大一截的小姑娘。没有哥哥在身边，梅根看起来丝毫不慌乱，就像是已经非常习惯独当一面了。
“我不知道您想从我这了解什么，但奥利弗没告诉您的事情，我也无可奉告。”萨缪尔随口道，猜测着阿尔弗莱德大概是看出奥利弗对自己有所隐瞒，却没想到对方的注意力根本和他不在一个方向。
“你叫他奥利弗？”阿尔弗莱德笑着，眼神却冷冷淡淡，甚至还有些挑剔的评估着萨缪尔，这让萨缪尔越发感到不对劲儿，已经不明白这位莫顿大少爷到底什么意思了。
“他是隐瞒了一些事，但也告诉我了一些事。”阿尔弗雷德盯着萨缪尔，好像他做了什么不名誉的勾当。
“听着，奥利弗不太喜欢让我知道他在纳尔森家的情况，但我自己看得出来，老纳尔森没表面上那么看重他，说不定还在暗地里提防他。”阿尔弗雷德靠近了些，冷声警告：“你最好别从他身上打什么鬼主意，否则我保证莫顿家族不会放过你的。”
萨缪尔：“？”
他往主位那边看过去，奥利弗正好也在看这边，两个人的视线相遇，奥利弗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尴尬，又立即转头看向别处。
萨缪尔：“……”
这两个家伙到底私底下说什么了？
阿尔弗雷德没能在他身边久留，很快就有人将他叫走了。今晚贵族们有贵族们的社交，他就算不感兴趣，也没法躲开，就像萨缪尔虽然不想出现在这，还是必须得来一样。只不过他不像萨缪尔只是个骑士，可以趁没人注意的时候提前离开。
从晚宴上出来，耳边的吵闹声突然消散，城堡里大多数地方还是和往日一样寂静。白天清扫过地上又铺了一层落叶，大概整个秋天，萧条都会伴随着纳尔森城堡，直到第一场雪降临。
萨缪尔在台阶上坐下，仰头看着冷彻大地的一轮明月。帝都的秋天就不是这样。那座城市一年四季长青，即便是秋天也花团锦簇，不管内里如何腐烂，外表上看起来都是光鲜的……至少内城是光鲜的。生活在那样的地方，久而久之自己也沉浸在光鲜的错觉里了。
身后有脚步身，萨缪尔听到了，但懒得回头。今晚他本该是个不起眼的配角，却偏偏到哪儿都没法清净。
“你不喜欢里面那种场合？”来的人在他身边停下，和他一起坐在冰凉的台阶上，竟然是奥利弗。
萨缪尔摇了摇头：“没什么喜欢不喜欢。”
奥利弗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努力寻找话题。萨缪尔看了他一眼：“我能问个问题吗？”
奥利弗立即道：“好的。”
“莫顿……”萨缪尔刚说出这个名字，就看到奥利弗的视线变得闪烁起来，不由挑起眉：“您到底和他说什么了？”
奥利弗撇开视线，似乎在考虑怎么解释。萨缪尔安静等待着，但过了会儿之后，奥利弗却说起他和阿尔弗雷德之间的过往。
“莫顿夫人和我妈妈在帝都的时候是非常好的朋友，因此纳尔森家和莫顿家就算距离遥远，我们还是会找机会见面。”他放空的盯着脚下的石板，低声说着。这些和萨缪尔的疑问其实没关系，但萨缪尔没有打断，听着他说下去。
“莫顿家的人都没什么野心，各大家族的人都不看好阿尔身为继承人却沉迷于‘没用的艺术’，但他的家人从不这么想。”奥利弗不知想到了什么，低声笑起来：“萨缪尔，我曾经嫉妒过他。只有被爱包裹着长大的人才能像他那样自由。”
萨缪尔想起阿尔弗雷德那随心所欲的样子，点了点头。
奥利弗继续说道：“我不想让他知道纳尔森家族里的事情，或者我和圣子之间的交易，不想他认为他的朋友是一个心怀仇恨，不择手段的人……你能明白吗？”
萨缪尔再次点头，奥利弗刚要松口气，就听见萨缪尔接着问道：“所以您到底和他说什么了？”
奥利弗一噎，愤愤道：“……你干嘛非得知道？”
萨缪尔失笑：“莫顿少爷似乎对我很感兴趣，我当然会好奇到底是为什么。”
奥利弗：“大概是因为你是我的骑士。”
萨缪尔侧身面对着奥利弗，一手支着下巴笑看着他：“就因为我是你的骑士？对了，既然您不打算让他知道您和圣子的交易，又怎么向他解释，将我从帝都带到这儿来的原因呢？”
奥利弗脸色有些红，干巴巴道：“当然是因为我愿意这么做。”
萨缪尔仔细盯着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意味深长。他凑近了些，在奥利弗耳边低声笑着，仿佛挑逗：“您为什么愿意这么做？”
这动作太暧昧了，萨缪尔绝对是故意的。奥利弗当即僵住了。萨缪尔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着葡萄酒的香醇围绕着他，温热呼吸全都喷在他脖子上，让他没喝酒也头脑发晕，以至于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们两现在是什么姿势。
奥利弗猛然站起身，脸色通红的瞪着萨缪尔，质问道：“你早猜出来了是不是？”
萨缪尔双手支在身后，仰着头看他，眼里都是笑意：“本来没有。可您刚才那样逃避问题，我大概能明白了。”
“你……”奥利弗指着他，羞恼的情绪过去后，又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重新在萨缪尔身边坐下，低着头小声道歉：“我当时还没想到好的借口，他突然问我是不是……咳咳，贪图美貌……我就顺口认了。对不起。”
萨缪尔实际上并不是很在意这些，所谓的名誉在十年前对他来说就不重要了。
“您可以这样和莫顿少爷解释，我无所谓。”他的神情认真起来：“但您得明白，有第一个谎言就会有第二个，等到遮掩不住的那天，莫顿少爷知道您一直在欺骗他，一定会非常不开心的。”
奥利弗苦恼的皱着眉：“可我不想把他牵扯进来，我……”
“这是您和莫顿少爷之间的事情，我只是提醒您。”萨缪尔晃悠悠站起身，随手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他本想在这里和奥利弗再见，结束这个无聊的夜晚，但等他抬起头，看到的却是奥利弗纠结的样子。
萨缪尔笑了下：“放松点，我看莫顿少爷也很重视和您的友谊呢。”
面前的骑士好像永远都保持着冷静，就算微笑也是淡淡的。但就是这浅淡的笑，却在月光下显得那么温和，让奥利弗回忆起曾经只有妈妈才能给他的安全感。
他看到萨缪尔向他伸出手，接着头顶上被安慰的揉了两把。萨缪尔的指尖轻轻从他额头上擦过，握剑留下的薄茧带来粗糙触感。
骑士冷淡的声音很轻，但夜色里依旧分外清晰：“别担心，就算有什么麻烦，您背后还有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