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些时候,纳尔森公爵和西格蒙德从菲洛兹出发回城堡去。多莉将他们送到门口,看着他们离开,而后便一直独自坐在窗口发呆。
菲洛兹的热闹突然变得毫无吸引力,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昨晚公爵说的话。
如果奥利弗死了……
纳尔森公爵总说不会将爵位留给奥利弗,也对奥利弗一点不在意,但这么多年来,多莉其实一直都没那么放心。口头的保证什么也说明不了,万一将来公爵改变主意了,她能怎么办?但如果奥利弗死了呢?那样的话,西诺就会是公爵唯一的儿子。
“妈妈?你在想什么呢?”就在多莉陷入沉思的时候,刚刚起床的西诺打着哈欠走过来,没骨头似的坐进沙发里。这孩子从小没有父亲管教,已经散漫惯了,多莉看着他这幅样子就感到心烦。
同样是公爵的儿子,奥利弗看起来那么像个高贵的大少爷,西诺就完全不同。多莉知道是自己宠坏了他,好在西诺还小,来得及纠正,可她和纳尔森公爵提起为西诺请老师的事情,公爵却不是很在意。怎么能不在意呢!奥利弗像西诺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可以掌握一个贵族继承人应该掌握的大部分知识了,她的儿子还什么都不懂呢!
也许血统真的能带来天赋,但兰登家的血统……多莉一点不觉得他们家的血脉里能有什么天赋。看看兰登家这一代的两位吧,安吉丽娜是个极端孤僻的女人,皇帝则什么都不管,据说还喜欢杀人。他们的血统里就算有什么传承下来,也一定都是畸形的东西。
但无论兰登怎么衰落,奥利弗确实是优秀的。正因为优秀,多莉才特别警惕,才会在听说萨缪尔可能姓巴尔沃亚的时候紧张起来。
“我记得之前给你请了两位家庭教师,你怎么一直没有上课?”多莉挑剔的看着儿子,西诺却一点不明白妈妈对他的期望有多大,无所谓道:“他们讲的东西真无聊,我给他们放假了。”
如果是奥利弗绝不会做出这种事情,当初公爵根本没有对奥利弗的成长上心,他却能自己成为一个合格的继承人。多莉猛的站起身,又急又气的吼了出来:“你是不是从没有好好想过,将来要怎么当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西诺诧异的看着突然激动起来的妈妈:“父亲不是说过了,纳尔森家族的一切将来都是我的,反正都是我的,我又何必想那些。而且您为什么这时候突然生气呢,我都已经给那两位老师放假好几天了啊。”
也就是说在他们去纳尔森城堡之前,西诺就已经没在上课了。多莉恼怒于他的不思进取,也为自己的忽视而尴尬。她将西诺拽起来,恶声恶气的将他赶回房间去,一个人又思考了片刻,下定决心将公爵为她们雇佣的两名护卫叫来。
这两个人并非纳尔森家的骑士,一般不需要到城堡去,日常工作也很简单。今天多莉没有出行计划,却将他们叫来,让他们感到非常意外。
“你们每天在这里,自然也看到了公爵有多重视我的儿子。他已经不止一次的说过,未来公爵之位只可能属于西诺,我想你们一定都亲耳听到过。”多莉对他们说道。这些话每句都是事实,两名护卫自认为非常了解公爵对西诺的重视,但多莉为什么要突然专门提起这事呢?
“我希望你们能帮我一个忙。”多莉接着说,解开了两人的疑惑。她拿出两条纯金打造的项链放在桌上,推向两名护卫。金子耀眼的光芒让两个人兴奋起来,期待着多莉需要他们做什么。
“我希望你们帮我杀一个人。”多莉说。
“杀谁?”其中一名护卫问,猜测着是不是哪位夫人或者小姐惹到了多莉,但多莉说出的名字却出乎意料——奥利弗·纳尔森。
这个名字让那两人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对上多莉疯狂的眼神,才意识到她居然是认真的。奥利弗虽然不受公爵重视,但毕竟是公爵亲生的儿子,两人被金子冲昏的头脑清醒了点,都犹豫着不肯应声。
多莉咬了咬唇,又说道:“你们想想,公爵根本不在乎他,杀了他不但不会有罪责,说不定公爵还要感谢你们帮他解决了一桩大麻烦,让继承人的事情变的简单多了。”
两名护卫犹豫着,一边舍不得推辞那两条金灿灿的项链,一边不知道是否应该答应。那毕竟是公爵的亲儿子,公爵也许不重视,甚至不喜欢这个儿子,但不见得就想看到他死亡。
“奥利弗以为我是杀死安吉丽娜的凶手。”多莉装出一副可怜又无辜的样子说道:“他恨我,也恨西诺。你们去杀他,只不过是在他向我动手之前先把危险扼杀在摇篮里而已,这是你们应该做的。你们在这里守卫多年,我和西诺都会记着你们的功劳。”
“可是,安吉丽娜夫人的死……真的不是您吗?”一个护卫不确定的问。
“当然不是我!”多莉气愤道。她虽然讨厌极了安吉丽娜,但根本没机会见到那女人,甚至都不知道安吉丽娜长什么样子,怎么可能是凶手呢!可笑的是在这件事上没几个人相信她的无辜,就连面前这两个护卫也还是如此。
他们明显还是不相信她的话,也下不了决心为了纳尔森家内部的事情冒险。多莉狠了狠心,再次说道:“如果你们将奥利弗杀了,我就再给你们五百枚金币,每个人。”
一千枚金币已经是多莉能拿出来的所有钱了,而对于普通家庭来说,只怕一辈子也见不到这么多金币。面对这样的诱惑,冒险也值得一试,两名护卫心中的天平不由开始往另一个方向倾斜
……
纳尔森城堡。
公爵和西格蒙德回来的时候没有见到皇帝和巴尔沃亚大公,也没有见到奥利弗。时间已经不早了,这些人总不至于都在睡觉吧。
纳尔森公爵叫来仆人询问,才知道皇帝似乎在昨晚受了寒,此时正在屋里休息。而比起没有必要的社交,巴尔沃亚大公更乐于留在皇帝身边照顾。纳尔森公爵猜得到这是为什么,不由感到讽刺。
他转过头,对西格蒙德说:“瞧瞧他,好像有多么忠诚似的。我想如果他不在身边,陛下也许心情会更好一些,病也能更快好起来。”
不过那两个人的事情与纳尔森无关,公爵甚至巴不得皇帝病情加重,最好能出点什么意外。他正准备回自己房间去,却突然注意到仆人紧张而惊恐的神色,不由脚步一顿。
“有什么我需要知道的事情吗?”他沉声问道。
仆人立即结结巴巴的告诉他,昨晚从大公房间里抬出了一具血淋淋的尸体,是第一骑士团的团长波西。
一个骑士团的最高长官就这样死了,纳尔森公爵只诧异了片刻就表示不用在意:“我猜不是巴尔沃亚杀的人,别管这事了。”他说着又想起一个人来:“奥利弗呢?”
“和莫顿少爷、小姐出去了。”仆人回答。
纳尔森公爵才不在意莫顿家的那两个年轻人,只是问:“费恩和他们一起吗?”
仆人:“是的。”
纳尔森公爵不满道:“奥利弗最近怎么整天往外跑。”
其实不只是最近,奥利弗一直都喜欢到城堡以外的地方去,只不过曾经纳尔森公爵从不需要找他,也就没有在意过。如今他这样抱怨,也不是因为突然关心起奥利弗在哪,而是因为奥利弗带走了他正需要的萨缪尔。
“我再为他安排一名骑士吧。”西格蒙德精准理解到了纳尔森公爵真正的烦恼:“杰瑞是个很不错的人选,您觉得呢?”
“就这样吧。”纳尔森公爵说:“等他们回来之后,让费恩来找我。”
西格蒙德答应下来,让城堡门前的守卫留意,务必在奥利弗和萨缪尔回来的第一时间通知自己。他以为几个年轻人赶在晚餐之前总得回来,但是没想到直至太阳落山,莫顿家的仆人才匆匆赶回来,告诉他阿尔弗莱德和梅根今晚不回城堡来了,他们准备在菲洛兹住下。
“奥利弗少爷呢?”西格蒙德皱着眉问。
那名仆人说:“他和费恩骑士现在正在赶回来的路上吧,他们应该出发的比我晚一些。”
那两人今天还打算回来就好。西格蒙德松了口气,然而又等了好一会儿,还是不见奥利弗和萨缪尔的身影,以至于他不得不产生亲自去接那两人的念头。但等他穿上大衣准备出门,窗外突然下起淅淅沥沥的雨,天色暗下来,黑夜迅速占领一切,几乎什么也看不到了。
西格蒙德可不想为了奥利弗在这样的天气出去,他将城堡的守夜人叫来,交代道:“等奥利弗少爷回来后务必记得告诉费恩,他明天早上哪都不许去,等我过来找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