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尔森家族的骑士们离开城堡不久,塞齐也带着人马匆匆出发。双方加起来数百名骑士在城堡外的平原上四散开,奔向帝国的各个方向,互相警惕着谁先一步找到奥利弗和萨缪尔。
城堡里,纳尔森公爵还在烦躁,他是计划明明一点都没有走漏,为什么奥利弗和萨缪尔会毫无预兆的选择逃跑。也许是皇帝的小动作使那两个孩子警惕,纳尔森公爵怀疑的想,却一点不知道奥利弗已经把账算在了他自己头上。
……
深夜,纳尔森封地最边缘的一个小城镇迎来了两位悄然而至的客人。他们牵着马走进小镇,没有惊扰这里已经陷入梦乡的的居民们。
小镇只有一家旅馆还亮着灯,奥利弗抬头看了眼旅馆简陋的招牌,推门走入。萨缪尔留在外面拴马,两只大黑狗远远看着这个陌生人,发出呼噜呼噜的警告声,萨缪尔抬头,只淡淡瞟了一眼,就让那两只狗夹着尾巴跑了。
今晚一轮弯月高悬,深秋的冷风伴随着薄薄一层雾,让小镇笼罩在黑暗中。萨缪尔左右环顾宁静的街道,往旅馆里走去。推开大门,昏黄的烛火中,旅馆一楼空荡又安静,柜台没有人,几把客房的钥匙就挂在墙上。奥利弗正站在柜台前,虽然整个脸几乎都被宽大的兜帽盖住了,依然能看出被这没人经营的旅馆搞得手足无措。
萨缪尔不禁勾起嘴角笑了下,走到他身边,毫不客气的将剑重重搁在柜台上,发出一声巨响。
柜台后一扇不起眼的木门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没过一会儿,旅馆的老板总算披着衣服,睡眼惺忪的出现在两个人面前。这位老板显然不耐烦极了,只是因为萨缪尔冰冷仿佛刀刃的目光让人本能的畏缩,才不得不把脾气憋了回去,挂上一脸笑容招待客人。
“抱歉这么晚打搅。”萨缪尔说着抱歉,语气中倒是听不出一点歉意。老板被他盯着,也不敢打听他和奥利弗的身份,将他们送到客房就迅速溜掉了。
“他看起来非常怕你。”客房内,奥利弗脱掉斗篷,甩了甩被蹭的乱七八糟的金发,一屁股坐进沙发里,调侃的看向萨缪尔。他的语气虽然轻松,但从缺乏血色的脸上可以看出,几天来不间断的赶路已经让他非常疲惫。
萨缪尔也注意到了这一点,皱着眉说道:“我们已经够快了,今晚可以多休息一会儿。”
“不行。”奥利弗态度非常坚决:“你也看到了,后面那些家伙追的太紧,我们一点都不能放松。”
一路上纳尔森家族和第一骑士团的人一直追在后面,甚至有那么一次差点就正面遇见。奥利弗丝毫不敢放松,只能寄希望于快点到达安洛斯。安洛斯的地位和其他城市不同,想必就算是巴尔沃亚家族在那里也要收敛。
不过这只是奥利弗的想法,萨缪尔并没有把追兵们放在眼里:“他们如果追上来,我可以杀了他们。”
“你能杀多少人呢?追我们的人太多了,有纳尔森家族、巴尔沃亚家族,也许还有……”后面的猜测奥利弗似乎不想说下去,但萨缪尔没有允许他的逃避,接下去说道:“或者那天晚上的最后两名刺客来自兰登家族。”
奥利弗没有说话。几天来他已经想明白了,那个晚上袭击他们的两名刺客应该是冲萨缪尔来的,如果不是他自己硬要留下,也许完全不会被卷进战局。有谁会对一个不起眼的骑士下杀手呢?奥利弗不用想就能锁定唯一的答案,因为把萨缪尔当做眼中钉,想取他性命的只有皇帝。
这是个让人难以接受的猜测。一直以来,就算整个帝国都流传着关于皇帝是暴君的言论,奥利弗也从未听进去过。他无条件的站在皇帝这边,相信皇帝是世界上除了母亲之外最爱他的人,相信皇帝也会无条件的保护他,但那晚出现的两名刺客可没有对他手下留情。当他选择和萨缪尔站在一起,那两名刺客是真的打算连他一起杀了。
“抱歉,我知道您不想听这些,但我们现在必须谨慎。如果您对陛下还抱有幻想,恐怕会非常危险。”萨缪尔看着他低落的样子,安慰了一句。只是这句安慰听起来冷静的不近人情,而且怎么理解都更像指责,还不如不说。
奥利弗转头,对上萨缪尔冷淡而无辜的样子,无奈扯了下嘴角,点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时间不多了,休息吧。”萨缪尔走到窗口往外看了眼,顺手将窗帘严严实实拉好。奥利弗听话的躺下,身体一接触到柔软的床铺,疲惫感立即潮水般汹涌而来,迅速将他拖入梦乡。
这一晚休息时间虽然不多,奥利弗却感觉自己睡得好极了,第二天清晨难得神清气爽的醒来,睁开眼睛就看到萨缪尔躺在沙发里,剑就立在身边。
睡着的萨缪尔看起来毫无攻击性,甚至因为外表而显出种温柔脆弱,奥利弗不知不觉盯着他发起呆,直到萨缪尔侧头看过来。
两人视线相对,奥利弗条件反射的想躲,又觉得如果真的躲开也太心虚了,于是僵着身子继续盯萨缪尔。
“您在看什么。”萨缪尔问,灰眼睛仿佛一个能吸人灵魂的漩涡,让奥利弗心跳紊乱。
“显而易见。”奥利弗干巴巴回答。
萨缪尔笑了笑,随手扒拉了下睡乱的头发,起身晃悠到窗口,一指掀开窗帘向外看去。
白天的小镇还挺热闹,街上大部分行人都带着行李,要从这里进入或者离开纳尔森封地。萨缪尔注意到两名骑士在路上走过,装作漫不经心打量着来往的每一个人。他们身上没有带任何家族标志,但是萨缪尔凭着熟悉感一眼就认得出,他们肯定来自第一骑士团。
这两个人应该刚到镇上不久,还没有来得及走进这里的每一家旅馆,打听入住的陌生旅人。萨缪尔轻轻合上窗帘,转身看向奥利弗:“您得快些收拾了。”
奥利弗立即起身,接着才问:“你看到谁了?”
萨缪尔:“第一骑士团的人。”
“巴尔沃亚的人。”奥利弗冷笑:“他真是养了一群好狗。”
身为第一骑士团前成员,萨缪尔对这样的讽刺只是挑了下眉。
街上那两名骑士随时有可能走进旅馆,而旅馆老板想必没有理由隐瞒他们的存在。萨缪尔随手将一枚银币放在桌上,推开门看了眼安静无人的走廊,带着奥利弗从旅馆后门偷偷溜走。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了,奥利弗将自己裹的严严实实的样子在街上倒也并不十分突兀。萨缪尔回头看了眼那两名骑士,拉着奥利弗混进旅人们中间往出镇的方向而去。
他本想趁那两人还没有开始搜查小镇就离开,但今天很不走运,那两名骑士竟也往他们的方向而来。一边往小镇出口走,一边观察着路上的旅人们。
两名骑士把重点放在了那些看起来更像贵族或者更有钱的人身上,萨缪尔这种普通骑士和平民打扮的奥利弗暂时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萨缪尔于是默默抓住奥利弗的胳膊,带着他加快脚步,想迅速离开这,只是没等他们走出多远,就听见身后传来争吵声。
“你们什么意思?”一个男人大声喊道,听起来愤怒极了。然而刚刚粗鲁拽掉他斗篷的骑士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抱歉,我们正在找两个人。”
第一骑士团的徽章在骑士的胸口闪闪发光,男人不敢和这群巴尔沃亚家族的人闹事,只能憋着一肚子郁闷快步离开,经过奥利弗身边的时候还撞了他一下。那两名骑士就看着这一幕,却根本没想到差点被撞倒的那个灰扑扑的背影就是他们正在寻找的目标之一。
如果不赶紧离开这,等搜查到眼前可就不见得还这么侥幸了。萨缪尔回头看了眼越来越靠近的两名骑士,带着奥利弗加快脚步,尽量不引人注意的从旅人们中间穿过。他的手一直握着剑,随时准备好面对最坏的情况,然而今天居然格外热闹,身后的麻烦还没追上来,前面又传来骚动。
萨缪尔向前张望,意外的看到一支长长的队伍正从小镇外而来。这支队伍最前面的骑士身穿白色铠甲,骑着马目不斜视从平民们身边经过,慑人的气势让大家不由自主往后退,为他们让出道路。一驾白色的马车在骑士的护卫中缓缓前行,车帘紧紧拉着,看不到里面的人。车后还有十几名随从,同样一脸高高在上的姿态,无意施舍周围的平民们一个眼神。
这支队伍里看不到任何一个家族的徽章,也无法看出他们来自哪个骑士团,但萨缪尔已经认出他们来自哪里。整个帝国只有安洛斯如此特殊,而且比任何一家贵族都要傲慢。
“马车里也许是圣子。”奥利弗低声说道。他的声音淹没在周围的窃窃私语里,萨缪尔似乎没有听到。在他们不远处,那两名来自第一骑士团的骑士已经低调的离开,显然并不想和安洛斯的人遇见。
“我们最好现在离开这。”萨缪尔说着就要走,却没能拉动站在原地的奥利弗。
此时的奥利弗正盯着那可能正载着圣子的马车,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萨缪尔刚才说了什么。
“想想您答应过我什么。”萨缪尔提醒。
奥利弗依旧没有动,直到目送马车走远才转头看向他:“我记得,走吧,我们最好在第一骑士团的人回来之前离开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