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尔森封地边缘的这座小镇很普通,如今安洛斯这群人声势浩大的到来,傲慢的将这里的人们通通挤开,让这一向安稳的小地方也紧张起来。
如果换成兰登家族这样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出现,想必会引起众人的厌恶,然而面对圣子,帝国的人民总是格外宽容。他们不觉得圣子的表现是傲慢,反而为自己如此近距离的遇见过圣子而激动。萨缪尔挺高兴他们对圣子的崇拜,因为此时这种崇拜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些穿着白色铠甲的骑士,或者那辆外观典雅华贵的马车上,他正好拉着奥利弗从人群后悄无声息的离开小镇。
他自以为走的无声无息,没有看到圣子所在的马车里正缓缓伸出一只手,将两层厚厚的窗帘掀开,若有所思的打量着外面激动的人们。
马车里的人有着一张年轻的脸,头发却是灰白色,皮肤也显出种毫无生机的黯淡。他的手很瘦,几乎只剩下皮包骨头,指甲的颜色淡的发白。这样子可不好看,但对于一个传闻中已经有五百岁的老人来说,已经像是个奇迹。街上的人们看到圣子露脸,却比刚才更为激动。
“真的是圣子!”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声,引起一阵骚动,白甲骑士们冷冷瞥过来一眼,给这些人还没来得及扩散的兴奋泼了一盆冷水。
“马修。”马车里传来圣子轻飘飘的声音,骑士长立即来到车边,下马等候差遣。
“你去查一查这里……算了,你直接派人去纳尔森城堡,去看看小纳尔森是不是乖乖在家。”
“纳尔森少爷?”马修疑惑道。此行他们的目不就是要去纳尔森城堡见这位存在感颇低的小少爷吗?
“照我说的做。”圣子道。
马修立即应是,命令下属的两名骑士快马加鞭赶去纳尔森城堡,务必亲眼见到纳尔森少爷。
“我们在这里等待吧,先不急着赶路。”等那两名骑士出发后,圣子又说道。
他们从安洛斯城出发的时候,圣子还表现的非常急切,怎么现在突然又要原地等待了?马修一时间感到疑惑,联想到刚才圣子的命令,又觉得不可思议。总不至于小纳尔森明知道圣子要亲自前来,还偷偷摸摸溜走了吧?
正如他所想,此时的奥利弗已经避开所有人,偷偷出了小镇,就坐在路边一块大石头上等待着。没过一会儿,萨缪尔牵着两匹马从镇中出来。
“这不是我的马。”奥利弗看了一眼,说道。
萨缪尔把缰绳塞进他手里:“之前那匹马不过是莫顿少爷在旅馆里随意买的,您这几天就和它有感情了吗?”
奥利弗皱眉:“别开玩笑了,我可不想看到你去偷马。”
萨缪尔一笑:“确实没问过主人家,不过我留了钱……或者,您希望我把它们送回去?”
他笑着等待奥利弗的回答,好像只要奥利弗点头,就真的回去送马一般,可时间紧迫,圣子的车驾已经进了小镇,奥利弗当然不可能让他再为了一匹马回去,只好就这样继续赶路。
这天傍晚,他们经过一处村子的时候没有选择停下,而是继续往安洛斯的方向疾驰,直到黑夜降临,才不得不停下来,在一条小溪边找了个地方落脚。萨缪尔站在溪边观察了一会儿,卷起裤腿蹚进水里。
“唉!你干什么?”奥利弗跟过来,停在岸边看着。
萨缪尔卷着袖子,躬身仔细盯着水底那些悠闲游动的身影:“抓点晚餐。”
赶了几天的路,奥利弗早就顾不得少爷形象,随意在地上一坐,托着下巴看萨缪尔抓鱼,然而萨缪尔显然并不精通此道,被鱼儿甩动的尾巴溅了一脸的水,却什么也没抓到。奥利弗旁观他狼狈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萨缪尔擦了擦脸上的水,回头看着奥利弗开怀大笑的样子,自己也笑了。
“纳尔森家的骑士可没有你这样笨的。”奥利弗说道。
“现在有了。”萨缪尔毫不尴尬的说。
他不断尝试着,折腾了好一会儿,总算抓了几条鱼回来,然后又慢悠悠开始生火。奥利弗在一边看着,忍不住好奇的问:“你以前完全没有独自一人出过任务?”
“没有。”萨缪尔拔出匕首,低着头一点点小心的弄赶紧鱼的内脏。
奥利弗又问:“我记得你在第一骑士团的时候是个挺厉害的骑士?”
萨缪尔的动作顿了一下,继而一笑:“您是这样听说的吗?让您失望了,我进入第一骑士团满打满算也只有半年而已。”
他虽然是笑着,但奥利弗能感觉到那笑容更像是掩饰。如今对萨缪尔来说,第一骑士团的那段日子显然没有什么值得回忆的东西,奥利弗剩下的话也就咽了回去。
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呢?奥利弗抱着膝盖,盯着正在烤鱼的萨缪尔发起呆,直到萨缪尔走到他身边坐下。
“吃吧。”烤鱼被递到面前,萨缪尔摸摸鼻子,有点尴尬的说:“我的水平就这样了。”
奥利弗接过鱼咬了一口,味道其实还可以,就是烤的有点糊。他一口一口默默吃着,夜里的寒风很快就让刚烤好的鱼肉变得冷下来,奥利弗没工夫计较味道,迅速吃完后用斗篷将自己裹紧,却还是能感到冷气从潮湿的草地上钻进身体。
这时候他又有些想念来路上看到的那个小村庄了,如果今晚留在那,至少可以有一张安心休息的床,但这种想法也只出现了片刻就消失了。巴尔沃亚、纳尔森、兰登家的人都在追他们,有些是来抓他们回去,有些也许是想要他们的命,多休息一会儿都可能带来危险。他们现在该做的是尽快抵达安洛斯,而不是贪图一晚上的舒适。
奥利弗撑着不说冷,只是抱紧自己的膝盖,企图缩成一团,萨缪尔就在旁边看着,直到发现他确实打算自己硬撑,才笑了声向他靠过来,一把将他捞进怀里。骑士身上的温度暖和多了,奥利弗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本能的贴了上去。
“你身上怎么这么冷?”萨缪尔抱着他,拉扯着斗篷将他整个人包的严严实实,奥利弗愣了会儿,终于意识到自己正坐在萨缪尔腿上,可这时候再想拒绝已经晚了,他被裹的行动不便,根本自己站不起来,只能任人摆布。
“好了,休息吧。”萨缪尔将他抱紧,自己也靠着棵树干闭上眼睛:“明天我们如果快一些,应该能到埃布隆了。”
奥利弗低着头,整个人埋在萨缪尔怀里,身上很暖和,却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根本没法睡觉。
他混乱的呼吸让萨缪尔笑出声:“您怎么了?在害羞吗?”
“你才害羞!”奥利弗立即反驳道,却怎么也不愿意抬头。
“好,随您。”萨缪尔笑着说,还哄小孩一样拍了拍他的后背:“快睡吧。”
怀里的人又僵硬了一会儿才总算放松下来,萨缪尔仰头,闭着眼感受着荒郊夜晚冰冷但也清新的空气。又过了会儿,奥利弗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萨缪尔低头看了眼他安静的睡颜,放松自己也坠入梦乡。
冬天就快来了,奥利弗这样的少爷其实不适合离家远行,然而现在的他们根本没有选择。次日一早,萨缪尔看着怀里人沉睡的样子,正犹豫着是否将他叫醒,奥利弗已经自己睁开眼睛。
过惯了养尊处优的生活,奥利弗这一夜睡的非常不舒服,但他并没有叫苦,简单洗了把脸,就与萨缪尔一起继续赶路。
他们一天没有停下休息,果然在傍晚抵达了埃布隆,两人都没有心思多看看这个距离安洛斯最近的城市,混在人群中找了一家平民青睐的旅馆。
圣城安洛斯和埃布隆的距离不远,埃布隆的繁华热闹与帝都相比不遑多让。萨缪尔推开窗户,从高处看下去,同样是人头攒动的景象,埃布隆竟比帝都看起来更胜几分。这里没有帝都外城那样曲折狭窄的小巷,田字分割的街道都很宽阔,城市里绿荫环绕,丝毫没有帝都外城那样杂乱灰暗的感觉。
这里的人也比帝都的平民看起来更快乐,萨缪尔推开窗的时候,正巧有一群年轻男女从街上走过。他们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一路说笑打闹着,充满了青春的活力。如果是在帝都,他们这个年纪的平人早已陷入生存之苦,哪里还有这样无忧无虑的笑声呢。
萨缪尔侧过头,奥利弗就站在他身边,也正仔细看着这座城市,目光中充满了复杂情绪。曾经他在帝都接触的都是贵族,去过的地方也只有内城,而帝都的内城可以说是整个帝国最舒适的地方,埃布隆怎么可能与之相比。如今因为萨缪尔的缘故,帝都外城的乱象在他眼前铺开。那些冷漠麻木的人们,那一双双充满厌恶的眼睛,还有高高在上的巡城士兵,在他心里留下了深刻印象。帝都的外城与埃布隆相比,仿佛地狱与人间。
“从这里到安洛斯有多远?”奥利弗问。
“不远,但我们不能再像之前那样赶路了。”萨缪尔说。
奥利弗点点头:“我知道,去往安洛斯的人大部分都是官员、贵族或者学者。如果我们表现的太急切,会很突兀。我并不想有人注意到,纳尔森家到处寻找的继承人出现在安洛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