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吃饱,方卓点了一壶普洱,因为吃完海鲜不能喝果汁。
梁昳还是习惯用吸管喝东西,捏着一个小茶杯,感觉自己笨拙得像一只河马。
方卓却很享受,小口饮啜,瞥一眼对面好奇得差点抓耳挠腮的小朋友,“好啦,想问什么就问吧。”
得到了方卓的许可,梁昳先问自己最关心的:“卓姐,你做那个......是为了江舸吗?”
梁昳本身是没有那种,关于女性一定要矜持要自爱等等的糟粕思想,但确实身边,像方卓这样已经活得通透的人也不多。
“当然不是,你怎么会这么想?”
梁昳耸耸肩,“社会趋势如此啊。”
方卓撩了撩头发,“这样说吧,小昳昳,我们做什么事,首先需要考虑的不是别人,而是这样做了,自己会不会开心。如果你自己都不开心,勉强自己,那心里就会有怨气,这样最后的结果,是谁都不会开心。”
“而且,让谁舒服都不如让自己舒服。当然,这一条不仅指...这件事,其他也是。”
“像我之前那段婚姻,就是考虑得太多,结果又怎么样呢?还不是一塌糊涂,原本是顾忌着双方老人的关系,现在弄得,朋友没有变成亲家,撕逼撕得,变成了仇家。”
梁昳是有听方卓提过,两家生意上的往来盘根错节,分割的时候闹得不大愉快。
梁昳调侃道:“卓姐,你这说法,网络上可能会有人抨击你女权。”
“爱什么拳什么拳呗,都是键盘侠,靠给人洗脑赚钱的,文化传0销。”
梁昳大笑,“你应该专门注册一个账号,发这些犀利点评。”
方卓抛给她个媚眼。
“那卓姐,你想过,要一直跟江舸保持这样的关系下去吗?他会长大会毕业,可能会想要,走世俗的路线,结婚生子什么的......”
方卓很无所谓:“没准儿都没到那个时间,我跟他就腻了,年轻鲜嫩充满活力的肉0体不是年年都像韭菜一样一茬茬的往外涌嘛,姐姐有钱,就不缺小奶狗。”
“不过啊,”方卓舔舔唇角,“智商150的天才少年,挺不错的。”
“各方面吗?”
“各方面。”尤其是,求知欲和好胜心强,导致在某些方面,很......有趣。
“净在说我了,你怎么样啊,有没有从上一段失败的恋爱中走出来呀?”
梁昳想起那对,她起名叫“恶心人cp”,就想翻白眼。
“其实我真的没有感到伤心,就是有几天想不通,后来就不在乎了。可能我也没有很喜欢他,更不用说爱了。”
“那你当时都快要跟他结婚了。”
“我没跟你讲过吧,我当时会跟周志远在一起,是因为他是当时追我的人里,对我最好的那个,而且他不是也挺帅的么,可能也有一点点虚荣心的成分吧,我就答应他了,后来在一起时间越长,就越习惯身边有这么个人存在,然后到可以结婚的年纪,就水到渠成,考虑结婚的事啦。”
梁昳已经对那段感情剖析得很充分,“而且我觉得,很多在一起五年以上的情侣,最后结婚也并不是因为多么爱得死去活来,只是懒得换人了。”
方卓低头斟茶,“不是没可能啊。”
她忽然想起,江岸跟她说过的,关于对梁昳的第一印象。
很有正义感,据理力争,小身材大能量。
恐怕当事人自己都不知道这个评价吧?
她忍了忍笑,“其实......几年前你和江岸就见过,你是不是都没想起来过?”
梁昳呆住,半天说:“嗯,我没有印象了。”
“两年前,应该是在成大附近?有一辆白色宝马被刮,你算是目击证人,刮车的是一个老太太带着的小男孩,应该是她孙子。”
“好像是有?”
“当时周围人都劝那个车主,你都开宝马了肯定很有钱,小孩子不懂事,就不要跟他们计较了。
你很‘仗义执言’给那个车主作证,交警和保险公司到了之后,你还带着他们去了街边的几家店,因为你常去,认识店主,知道他们门口安装了监控。”
梁昳眨了眨眼睛,“难道那个车主是江岸吗?”
“对啊,不过他记得你,你把他忘了。”
“应该是五月份?我当时快毕业,但论文被指出有严重漏洞,差点被取消答辩资格,所以特别着急。”
“这就叫,缘分,吧。”方卓故意拉长音,希望某人能醒悟些什么。
梁昳恍然:“所以他一直帮我,原来是我,善有善报啊,哈哈!”
“这人啊,早说嘛!”
方卓内心:江岸啊,我就只能帮你到这里了,你自求多福吧。
她拿出手机,打字发微信给江岸。
【不然你去拜拜月老,或者带一些促桃花的吉祥物呢?】
【你的攻略对象太强大,实在不行,玄学加持也用上吧!】
江岸输入了半天,【怎么说呢?】
【不知道是不是我搞砸了,她现在觉得你对她好,是理所应当的了,不然,你就是个忘恩负义之徒。】
【小仙女大恩大德,无以为报,以身相许都不行?】
【我觉得......她更想你当牛做马。】
屏幕那边的江岸只觉得头痛且头很痛,只回复了一串省略号。
茶喝得差不多,梁昳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哇,不早了,我得回去了,还得跟江岸一起看电影呢!”
“一起?”
梁昳用力点头,“嗯,就当陪伴孤寡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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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梁昳到家,刷了指纹进门,“你遛完胖丁了吗?”
江岸在二楼书房,当然,现在是他的卧室了,“我们都回来半天了。”
梁昳将鞋子拎起来放进鞋柜里,“那我去洗澡,你可以把吃得都拿出来了,我们看电影。”
“好。”
梁昳去二楼卧室换了衣服,洗过澡后带上干发帽穿着睡衣下楼。
江岸已经关掉了客厅的主灯,电视屏幕幽幽地亮着,茶几上摆着果盘和零食,还有一桶尚温热的爆米花。
梁昳坐到他身边,先捡一粒爆米花塞到嘴里,“用微波炉爆的?”
“嗯,好吃吗?”
“不错,”梁昳腿短,抱着爆米花桶,往后一靠,盘腿坐到沙发上,“看什么电影啊?”
“有一部老港片,《恐怖热线之大头怪婴》你看过没?”
这可是他今天搜了很久,找到的冷门恐怖片,评价都说很吓人。
“听说过,没看过,我们就看这个吧!”
江岸按下播放,把怀里的抱枕用力压了压,看电影之余,还得瞄着梁昳的反应。
这是一部画面并不血腥或具有很强冲击力的电影,应该属于,细思极恐那类的。
梁昳看得很投入,但也不耽误吃,吃完了爆米花吃薯片,吃渴了就喝可乐,或者吃水果。
偶然回头,发现江岸缩在沙发角,神情紧张,正巧发展到一个比较刺激的剧情,他直接跟着屏幕里的演员一哆嗦。
梁昳放下手里的零食,往江岸身边凑了凑。
“你是不是害怕呀?”她小声问。
江岸也小声答,“还行,主要我没怎么看过恐怖片,觉得还挺吓人的。”
“你早说嘛,自己害怕还看恐怖片,看个喜剧多好。”
江岸咬牙切齿,“没事,你喜欢就好。”
梁昳往他身边挪了挪,拍拍他手臂,“好了好了——你挨着我坐,离得近点,或者你可以靠着我,不用怕。”
“不用了。”
“没事,你过来。”梁昳把江岸从靠背上拉起来,拍拍自己肩膀,“看在,你在医院照顾我的份儿上,借你靠!”
反正已经没有尊严了,江岸默默地将头靠了上去。
“你脑袋怎么这么沉?算了,你靠吧,现在怎么样,没那么怕了吧?”
“嗯。”江岸想把脸挡住,幸好现在,周围暗得看不清楚表情。
看完电影,梁昳对于隐藏结局意犹未尽,上豆瓣上搜影评。
江岸第一时间把室内搞得灯火通明,但他满满的安全感只维持了一瞬间,因为——停电了。
瞬间一片漆黑,梁昳小小的吓了一跳,“嚯,怎么了?”
江岸拿起手机,打开电筒,“我去看看是不是跳闸。”
梁昳也打开手机照明,继续查看影片解析,不一会儿,江岸回来了,“看了电表箱没问题,碰到楼下邻居了,说是区域性停电。”
梁昳没抬头,“咱们不是在宜家买了香薰蜡烛嘛,可以点上充当光源啊。”
江岸去翻出了香薰蜡烛,到厨房找到打火机点上,端到客厅里,又往楼上,他和梁昳的卧室各放了一个。
做完这些,他坐回沙发上,梁昳身边。
因为冷门,影评并没有几条,梁昳很快就翻完了,她想起每天都玩的一个手游还没签到,赶紧打开客户端开始操作,想起今天方卓跟她说的,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她随口问身边的江岸,“怎么你没跟我提过,之前见过我的事?”
江岸思考几秒,“之前你对我印象不好,觉得我是付诗语同伙,没机会说,后来觉得,说不说好像也不重要,反正你都不记得了。”
“好吧,今天卓姐还跟我说了别的,你弟弟那小孩,玩得好野啊......”
江岸知道,她指的是方卓和江舸同居的事。
“那孩子从小就早熟。
上小学,他不爱吃学校食堂,每天都剩饭很多,老师给他讲《悯农》,他说,农民伯伯是辛苦,但是我们吃的粮食都是花钱在他们手里买的,他们辛苦是为了养活自己,又不是无偿奉献给我了。”
“老师岂不是很没面子?”
“所以我姑被找家长了。
后来上高中,他跳了两级,初中毕业只有13岁,班里有同学早恋,逃课,班主任问去哪儿了,他说,要么去约会,要么去开房了。”
“哈哈哈哈!那你呢?”
“我什么?”
“你有没有被他怼过啊......”梁昳突然转头,发现黑暗中,江岸似乎离她很近,且他似乎一直在注视她。
她略不自在地咳嗽一声。
满屋子的果香围绕着他们,还有格外清晰的,近在咫尺的江岸的鼻息。
气氛怎么又怪怪的了?
梁昳撂下手机,慌张地站起来,“那个,我要,我要睡了。”
江岸屈起膝盖,给她让出空间,“确认头发干了再睡,晚安。”
“哦哦,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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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被肠绞痛痛醒,是一件很折磨人的事。
梁昳已经捂着肚子往厕所跑,电还是没来,蜡烛都熄灭了,她在马桶上坐到腿麻,起来后跌跌撞撞地往卧室走。
路过江岸门口,里头似乎有声音,她趴在整面的落地玻璃前往里看。
“啊!谁!”江岸失声叫道。
梁昳声音有些虚弱,摆摆手,“我......”
她费力地开门进去,走到江岸床边,“你不会还在害怕吧?”
“我就是做噩梦了而已嘛,睡着睡着感觉到有人在看我,睁开眼睛一看,外面站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
“我听到你叫了,你怕鬼呀?”梁昳作势伸出手朝江岸心脏处抓去。
江岸拍掉她的手,“屁,我就是好久没看恐怖片了。”
“嘴硬......嗯,好吧,反正我一时半会儿也睡不着,你躺好,盖好被子,对,掖住。”梁昳动手给江岸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头。
“睡吧,我保护你。”她一只手搭在江岸肚子上,“拍一拍吧,睡得快。”
“......”
梁昳拍了几下便没了耐心,往江岸床边一趴,“你睡你的,我休息会儿,拉肚子没力气了。”
“你怎——”
“睡你的!仙女也要拉肚子的。”
梁昳说着,把头靠到江岸的被子上,“我就闭一会儿眼睛,一会儿还得往厕所跑呢。”
她手臂还结结实实搭在江岸肚子上。
“睡吧,睡吧......”声音逐渐低沉,梁昳合上眼睛。
待身边的呼吸声渐沉,江岸终于在被子中伸出手,摸了摸把自己另一只胳膊枕得发麻的脑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