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昳将面碗和筷子递给江岸,让他不要弄洒到被子上,这晚第三次,心绪复杂地下楼了。
她向这家大嫂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问人家有没有空闲的被子可以借给她。
大嫂迟疑道:“有倒是有,不过我闺女那屋,本来放的也是双人被呐,我看着你们俩都不胖,还睡不下?”
梁昳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耳朵,“那个,是因为我睡觉不大老实,睡着睡着就抢被,还得骑着被子,会影响我男朋友睡觉,我们在家的时候也是分盖被子的。”
苗姐对这一点很是有共鸣:“对对!我家那个,不止抢被,还打呼噜,刚结婚时候我耳塞都用坏了多少副,到现在有时候睡觉轻了都不行,我们别说分被了,我都想分房睡。”
大嫂哈哈笑了,“两口子不就那样,互相迁就呗,都是时间长习惯了。”她让梁昳跟着她去取被,“枕头也要的吧?”
梁昳点头。
梁昳带着枕头和被子再回房间时,江岸已经吃完了一整碗面条,他可能是已经下床了一次,将空碗放到桌面上,现在裹着被子窝在靠里的那一侧。
梁昳自顾自去放东西,没跟他说话,也没对视。
她收拾了碗筷下楼,苗姐和这家的大嫂都已经回房间去休息了,梁昳在厨房水槽里将碗筷洗净放在一边的沥水篮里沥水。
实在在楼下没什么可做的了,她迈着沉重的步伐上楼。
她本能地在拖延,去跟江岸睡到一张床上这件事,但夜渐深了,人总得睡觉。
她回去取了洗漱用品和毛巾,到卫生间洗漱过,换上睡衣。
这次回房,就在里面锁上了门,回身看到,江岸已经把床铺好,他自觉地睡在里面,且只占了窄窄一条。
梁昳放好手中东西,去窗边拉上窗帘,又挨挨蹭蹭地去摁墙上,灯的开关。
“啪”地一下,室内骤然一片漆黑。
江岸出声,“你别摔倒了。”
他话音未落,便听到了挺响亮的“咕咚”一声。
“怎么了?”他探出身子。
梁昳捂着膝盖,哑声道:“没事没事,膝盖踢到床挡了,已经不疼了......你,你躺好吧。”
“行。”江岸也有几分尴尬,给自己掖了掖被子。
梁昳将两个人的拖鞋在床边摆放整齐,抻了抻被子,钻了进去。
借着从窗帘缝隙钻进来的一点光亮,江岸能看到她刚才的动作,在梁昳躺好后,他问:“为什么鞋尖要冲着外面呢?”
梁昳头在使劲往枕头上靠找角度,“你没听过民间鬼故事啊,鞋尖当然要朝外了,朝里的话是招鬼的呀!”
又是鬼故事......江岸缩了缩脖子,识趣地结束了话题。
外面雨一直没停,打在房顶上,打在玻璃窗,又砸落在地面,叮咚噼啪。
应该是认床,否则梁昳觉得自己不会折腾了这样一天还是睡不着。
她闭着眼睛培养睡意,但心似乎总有千头万绪撕扯不清,让她越躺着不动,越有种烦躁感觉。
何况身边还有一个江岸。
梁昳小心翼翼翻了一个身,江岸小声问:“睡不着吗?”
她有点被吓到,刚听身边人呼吸声均匀,还以为他睡着了的。
“啊,有点儿,你也是?”
江岸说,“认床。”
梁昳想着,反正他也没睡着,那也不用怕动作大吵醒他,“那我去拿手机放一点助眠白噪音,我有一点神经衰弱,有的时候听是管用的。”
江岸手从被子中伸出,想去拉住她,但还没碰到,就缩回了,“拿到手机,你确定不会控制不住自己去看一点别的东西,越看大脑越兴奋,不是更睡不着了。”
梁昳下床动作顿住,“有道理。”她又掀开被子躺下。
跟别人一起睡真的很麻烦。
两个人都静静地,仰面躺在张窄窄的1.5米床上,耳边是刷刷雨声。
江岸咽了下嗓子,“要不,我们把窗户打开一些,让新鲜空气进来些,雨声也能更清晰,雨滴声本来也是一种白噪音。”
“行。”
说着,两个人一齐起身去开窗,手在半路碰到,又都立刻缩了回去。
梁昳说:“我穿睡衣了,还是我去吧。”
何止,因为有他在身边,她睡衣里面还规规矩矩地穿着内衣呢。
梁昳将窗帘拉开,窗户开个小缝,又回到床上。
“一会儿睡着了会不会中风?”
“中风?”
梁昳上高中时,班上有个同学就因为午觉时趴在桌上身旁的窗户没关,睡醒之后据口歪眼斜了,“说是如果睡觉的时候吹到风,会面部中风,面瘫,得针灸才能好呢。”
江岸说:“那你放心睡吧,我反正是睡不着,如果你能先睡着那更好,我一会儿会去把窗户关上。”
梁昳短短地“嗯”了声,她忽然用胳膊撞了撞江岸,“哎。”
“嗯?”声音又低又苏。
梁昳听得愣了一下,过了十几秒才说,“反正睡不着,我们聊聊天吧。”
“聊啊,你想聊什么?鬼故事除外。”
梁昳“啧”一声,转过身面对着江岸,“你一个大老爷们怎么那么怕鬼呀?何况你还是学法律的,应该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啊。”
江岸在被子里小小地伸了一个懒腰,“那,理智上的唯物主义和我怕鬼又不矛盾。”
梁昳就着这个问题发散下去,“那你有什么信仰吗?”
江岸摇头,又立刻意识到,这个动作她看不着,便说:“不大信,不过这不代表我没有自己的坚持。信仰是不等同于敬畏的。”
“区别是什么?”
“可能是......有些人嘴上虔诚,做起缺德事,却丝毫不怕报应吧。”
梁昳揪着枕套的木耳边,“是不是因为你的职业,见过很多这样的人啊。”
江岸闭上眼睛,将那些想起来会让他感到窒息的记忆使劲压下去,“一样米养百样人,人心险恶,会出现什么样的人或者事都正常。”
梁昳觉察到江岸的情绪似乎在变得消沉,赶紧换了话题,“那说说八卦呗,那个林自强,是你说的,付诗语的‘备胎’吧?”
梁昳回忆了一下那个人的样子,“嗯,看着就很好骗那种,绿茶婊专攻。”
江岸笑了一声,“强子人挺实在的,家里是山东农村的,考出来很不容易,我其实吧,也不大能理解为什么他会喜欢付诗语,而且还坚持了这么多年。”
梁昳“嗤嗤”笑了,“还能为什么呀,因为付诗语好看呗。”
江岸很认真纠正:“被长相吸引只是爱情里的一个元素。”
梁昳说:“但是你没有好看的皮囊,谁会去关注你有趣的灵魂呀,难道你的前女友们都是先被你人格魅力迷倒,才注意到你出色的外表吗?”
所以,她是承认他外表还不错咯?
江岸无声地勾了勾嘴角,“你怎么知道都是前女友。”
梁昳给问得一时也没反应过来。
自己是怎么就默认他单身了呢?
她给自己推断出一个理由,“好像是有一次方卓说的,那肯定是你弟弟跟她说的,我们聊八卦,就说到这个了。”
“嗯,”江岸好像今晚很知道自己这个发音好听,在故意压着嗓子说话,“那你呢?你上次说,我不是你身边的男生里对你最好的。”
“我什么时候说的?!”
江岸无奈道:“你上次吃烤串喝醉的时候。”
“没印象了,”梁昳先是义正言辞,“你这把岁数,就不应该称呼自己为男生了好吧,然后我得纠正你的思想啊,对朋友好不应该吗,如果你出现困难,当然我不是说诅咒你像我最近一样的倒霉啊。
我是说假如,假如你又生病啊,家里又漏水什么的,我也会一样帮你的。”
梁昳觉得,她会这样比较,可能是把大学时追自己的周志远和江岸放在一起对比了,她也很不理解自己的脑回路。
“而且你也不用和我之前身边的男生比,没有可比性。”
江岸差点翻身而起,“怎么就没有可比性了?”
梁昳隔着被子拍了拍他,“淡定淡定,我说的没有可比性,是因为,他们对我好是想追我,有目的性的,你又不一样?”
江岸差点又翻身而起,“为什么?”
梁昳理所当然地:“因为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嘛,我小时候就不爱看童话,你和方卓一样,恋爱随便谈,但会找门当户对的人结婚。”
“而且你们心态都很像啊,像照顾家里最小的弟弟妹妹那样照顾我,我明白的。”
江岸一时没说话。
梁昳呼吸了几口携带者潮湿感的空气,“不过我还挺庆幸的,身边有你们俩。”
江岸酝酿半晌问,“那你没想过再谈恋爱吗?”
梁昳咬着嘴唇沉默,或许是这个夜晚的气氛很适合,没喝醉,也能说点真心话。
她说:“没有。但不是因为我还喜欢周志远,是我的问题,很久很久以前就是了,可能因为......糟糕的初恋留下的心理阴影吧,我也去咨询过心理医生,说是......哦对,因为我十五岁的时候发生过一点意外,导致从那之后,我可能是出于保护自己的心态,会抗拒自己喜欢别人了。
跟周志远在一起,也是感动和虚荣心的综合作用罢了”
她说完,沉沉地叹了口气。
抬起眼睛,却恰恰与江岸看过来的目光对上。
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侧过身来,而他们这样面对面地说着一些甚少对别人提及内容的对话,又持续了多久。
黑暗中,他们自然而然又浑身不自在地对视,两双眼睛都亮晶晶的。
半晌,江岸咳嗽一声,“不然......你去把窗户关上吧,我有些困了。”
梁昳没说话,起身。
江岸转过身,面对墙。
他想,差一点啊,如果不是自制力强,刚才那种情况,是不是很适合接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