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西斜,但热力不减,炙烤着彭城内外。
营垒连绵,城墙残破,原野上血迹干涸发黑。
曹军营中霹雳车投石的撞击声沉闷传来,城头偶尔响起示警铜锣,构成午后单调的背景音。
东南方向,地平线处有了异动。
起初只是细微烟尘,在逆光中难以分辨。
片刻后,烟尘迅速扩大、升腾、蔓延,如黄云蔽日。
烟尘之下,金属反光闪烁。
最先发现的是彭城东南角楼上的一名哨卒。
他眼眶深陷,嘴唇干裂,正舔着皮囊里最后一点水。
当烟尘闯入视野时,他愣住,随即揉眼,猛地趴到垛口望去。
烟尘前端,一面旗帜刺破尘幕——玄色为底,边缘似有烈焰纹路。
接着是更多旗帜,枪戟寒芒如林显现。
一支军容严整的大军从丘陵后转出,沿官道急速逼近。
“旗帜!”哨卒嘶哑吼叫,扭头向城楼内,“东南方向!有大军!是我们的旗!是温侯的旗!”
吼声起初未引起注意。
很快,更多士卒扑到东南城墙边。
他们眯眼逆光分辨。
烟尘渐近,军容愈显。
那面玄色大旗上,“许”字清晰可辨。
后方稍远,一面更高大的猩红镶边帅旗猎猎展开,旗中央“吕”字笔走龙蛇,霸道无双。
赤兔马那团炽烈如火炭的身影,就在“吕”字大纛之下。
即使相隔数里,那份神骏与骄狂,足以让每个并州旧部、徐州老兵瞬间认出。
死寂。
时间凝固一息。
紧接着,狂喜、哽咽、宣泄、劫后余生般的声浪从彭城东南段城墙爆发,迅速蔓延全城。
“温侯!是温侯回来了!”
“援军到了!天不亡徐州!”
“吕字旗!曹贼死期到了!”
呼喊、咆哮、哭泣、刀枪撞击垛口声,压过了城外霹雳车轰鸣。
浑身缠满绷带的伤兵挣扎爬起,挥舞残破兵器嘶喊,热泪混着血污流淌。
连日的绝望、同袍倒下的痛苦、城池将陷的恐惧,在这一刻被那面旗帜、那支生力军彻底冲垮。
希望如深渊中燃起的火炬,照亮每双几近灰暗的眼睛。
与此同时,彭城中心残破府衙内。
张辽刚听完军吏禀报西城墙缺口加固情况,正欲俯身察看城防草图。
他甲胄多处凹陷破损,露出血浸透又干涸发硬的麻布衬底,左臂用木板布条固定悬在胸前,每次移动都让额角渗出冷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