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红衣

赤日偏西,灼热未消。

府邸后院,几株老槐萎靡,卷叶垂首,稀疏的树影印在地上。

苏显仅穿着一层单薄的夏布武服,踏入这片后院。

灵魂初定,躯壳深处那原始的躁动——驱使着苏显“必须做点什么”。

他需要适应这具陌生的,但蕴藏着骇人力量的身体,更需要为自己无处安放的灵魂寻找一个锚点。

行走之间,肌肉贲张的力道澎湃涌动。

苏显在惊叹这非人的素质,身体本能的肌肉记忆则在欢呼雀跃,每一丝肌肉的拉伸都带着暴力。

他不时闭上眼睛,去压抑身体里那股因炎热而愈发喧嚣的破坏冲动。

就在这时,一抹炽烈的红色,一道矫健的身影,猛地撞入视野!

是吕姬!

是吕布年约十四的女儿,身着刺目的红衫,手持木棍,在破碎的树荫下全力挥刺。

小脸通红,汗如雨下,几缕湿发黏在鬓边。

她浑然忘我,口中迸出稚嫩却杀气腾腾的喝喊:“呔!看戟!贼将休走!”

木棍破空,气势一往无前,脚步因用力过猛而踉跄,身形摇晃。

但那瞬间绷紧的纤细躯体里,竟迸发出一股初生牛犊般的悍勇!

苏显的脚步戛然而止。

几乎同时,身体的本能也产生了反应。

那矫健的动作,那凌厉的喝声,那搏杀的姿态……像火星溅入干柴,瞬间点燃了这具身体对“战斗”、“传承”和“力量展示”的深层渴望。

一股热流窜过四肢百骸,手指下意识地微微收拢,仿佛虚握着不存在的方天画戟,喉头甚至泛起一丝模拟冲锋低吼的痒意。

这纯粹武夫见到“好苗子”时的欣赏与躁动,如此强烈而直接,几乎要压过苏显的情感共鸣。

属于吕布的记忆浮现:这个少女是他的血脉。猛兽般的护犊本能和“女子难继父业”的遗憾交织,情感颇为复杂。

然而,苏显眼中看到的,却是一个在逆境中依旧燃烧的鲜活生命!

那红衣是这灰色世界里唯一灼目的火!

吕姬察觉到苏显的到来,惊得木棍一颤,“啪”地轻响,险脱手。

小脸上专注的光芒被慌乱取代,像受惊幼鹿,缩了缩脖子。

在父亲常年的积威下,她这“不合礼法”之举向来会招致呵斥。

“爹爹……”声音细弱,带着一丝恐惧。

预想的斥责未至。

时间凝滞。

她怯怯抬眼,撞入父亲深邃眼眸。

那里不再是熟悉的冰冷不耐,而是一丝她看不懂的赞赏?

这陌生反应让她不安,但又催生出一丝微小的勇气。

她丢开木棍,像归巢雏鸟,张开双臂,带着汗与尘的热风,飞奔苏显。

“爹爹!”

清亮的呼唤,是全然的依赖与亲昵,如清泉冲入苏显孤寂心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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