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竹早已将院门关上，就算沈钰站在外面，也没有人看得见他。
等了一会儿，苏徵音就把门拉开，让沈钰进去。
她穿了一身藕色绣花长裙，这个颜色衬得她很是娇嫩。
“进来。”苏徵音对沈钰说道。
沈钰坐定后，苏徵音给自己倒了杯茶：“说吧。”
沈钰毫不把自己当外人，轻车熟路拿过了另一茶杯，斟上一杯之后，才开口，悠悠说道：“杨如风还没死。”
当时乐瑶楼里过于喧哗，大夫还没来，就听见艳嬷嬷不住地喊“死人了”，于是大家理所当然的把动手的范庭轩当做了杀人犯。
沈钰接着说道：“昨天他们把人抬回府里，才发现还有一口气在。只不过现下，杨如风也没醒过来，皇上派太医去过了，太医保不准他什么时候能清醒。也许会醒来，也许永远不会醒。”
苏徵音说道：“范庭轩呢？”
“范庭轩还关在大牢里，但是杨大人和廉王的意思都很坚决，杀人偿命，此刻杨如风虽然没死，但范庭轩下手实在太重，范大人又是户部尚书，他们绝不会轻易放过范庭轩。”
苏徵音点头道：“想必现在太子与范大人也是愁得焦头烂额吧。”
太子府里，户部尚书范成安正在太子的面前转来转去。
昨天的事情发生的极其突然，范成安在府里就听说范庭轩打死人了，被顺天府关进大牢了，他夫人一听这个消息，当场晕了过去。范成安不知
道事情的起因经过，一整夜都在到处问询，直至现在，连眼都没合上过。
“殿下，您可得想想办法，庭轩可是我唯一的儿子，我不能让他一辈子待在大牢里啊！”
太子瞪了范成安一眼：“要是他没下那么重的手，至于有现在这个场面吗？”
范成安眉头拧成了一股绳，他当即跪在了太子面前，重重磕了一个响头：“太子殿下，这件事您一定要帮我，我日后做牛做马，愿意以太子殿下马首是瞻。”
太子长长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地摇头道：“你就是在这儿跪上一天，我也没办法。”
这时，旁边一直默默坐着的苏世载开口说道：“范大人，你也别这么着急了，我听说杨如风没死，既然没死，就不可能定范庭轩的死罪，只要是活罪，我们总会有办法把他保出来的。”
太子瞥了范成安一眼，“啧”了一声：“你先起来，跪着有什么用。”
范成安连忙站了起来。
苏世载接着说道：“这一次审理此案的是谁？”
范成安连忙回道：“我派人进宫打听过了，皇上还没定呢。”
“顺天府尹罗琰是个没用的人，你着人去给他施些压，倘若是他来审理，他绝不敢驳我的面子。”太子摆了摆手，说道。
范成安脸上才露出一点喜色：“谢太子，谢太子，我这就差人过去。”
太子点了点头，向他挥了挥手，示意他先去办这事。
这会子，太子的府里，只
剩下了苏世载一个人。
“我已经按照你说的教他了。可是......”太子摸了摸下巴，问道：“我怎么听说，这一次父皇好像并不想让顺天府尹来侦办此案啊。”
苏世载阴沉着脸色：“我知道。先稳一稳他，毕竟前些日子工部尚书才被革职，我们还没选到合适的人选来顶替那个位置，不能让范成安也出事。”
“还是苏相想的周全。”太子面露愁容，“只是，万一陛下派了个廉王那边的人去审理此案，到时候要真救不出范庭轩，那该怎么办？”
苏世载双眸合上，似是在深思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才说道：“只要杨如风人没死，范庭轩就只会被关在大牢里。顶多多派些人照看着，最差的结果，不过是等到他日殿下登基，大赦天下，再将范庭轩给解救出来。”
太子听了这话，心情竟舒畅了起来。他最爱听别人说他未来登基，但凡想到今后这个天下都要是自己的，他就觉得愉悦。
“更何况杨如风没死。陛下都派了太医院的人去，说不定过些日子，他就醒来了。”苏世载又说道：“只是还有一事，我估计陛下不会派廉王的人来审理。”
“为什么？”
苏世载眸色一黯：“陛下对党争的事情，一向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虽然表面不说，但实际上，他什么都知道。他当然清楚，杨剑是廉王的人，此刻再派廉王的人审理，岂不是
要致范庭轩于死地？况且他也知道，当初赏花节的事情，就是廉王去查办的。如今这个案子闹得沸沸扬扬，这会子绝不可能再让廉王插手。”
“噢？”太子眉头一皱，“那你觉得，父皇会派谁来审理此案？”
苏世载此刻却沉默了。
良久，他才开口道：“这一次，我也不知道。”
苏徵音的房间中，他们两人还在饮着那杯清茶。
苏徵音说道：“太子愁，廉王也未必就能安心。”
沈钰微微扬起下巴，说道：“这一次，不管怎么说，都是廉王占了上风，范庭轩的事，换了谁来审理，那都是重罪加身。”
“杨如风终究没死，说不定过几天，他就醒了。”沈钰侧过头去，一对墨色的眸子，定定望着苏徵音，“你觉得如果杨如风醒了，范庭轩还会被判重罪吗？”
自然不会。
苏徵音沉吟片刻，才说道：“所以，为了让范庭轩的罪名被踏实定下，杨如风若是死了，那才是一了百了。”
沈钰的眸子闪了闪。
范庭轩倘若被判了死罪，范成安便无后了，连太子都保不住他的儿子，恐怕范成安会一蹶不振，至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太子就要失去户部这一条臂膀。
让范成安被判死罪的唯一方法，就是让杨如风永远醒不过来。
纵然杨剑是萧元庆的左膀右臂，为了打压太子，杨如风的死活，他怎么会在意？
连他自己孩子的死活，他都未曾在意过，又怎
么会去想手底下官员的孩子的死活呢。
想到此处，苏徵音又想起了上一世自己还未出世的那个孩子。
她突然无意识的说了一句：“他就是那样的人。”
“你怎么知道？”沈钰问道。
苏徵音忽然反应过来，于是冷声道：“他和太子，不都是一样的人么？”
一样的冷血无情，一样的不拿其他人的命当命。
“是么？”沈钰伸手，撑着下巴，凝视着苏徵音问道，“你觉得而今这个朝堂之上，太子和廉王，谁的赢面要大些？”
这是沈钰第一次这样正经的跟苏徵音谈到党争的事情，苏徵音怔了怔。
沈钰没有停顿，像是自言自语一般，说了一句：“其实他们两个，我谁都不想赌。”
苏徵音抬起了头。
“太子愚蠢好色，但身边有许多得力之人，帮着他撑到了今日。廉王贤能聪颖，心思藏得极深，眼下虽然不是太子，但名望却一点也不比太子低。”
沈钰伸出手，摆弄着桌上的香炉，“我很不喜欢。”
这话有些任性，又有些随意。
“为什么跟我说这些？”心中觉得沈钰要说的话很是危险，苏徵音猝然问了一句。
这些话，沈钰可以不让她知道。
沈钰并不知道苏徵音前世经历的事情，虽然能看出她与苏府众人的关系很差，但未必差到会拿整个苏府作为代价去下赌注。
她终究姓苏。
终究是苏世载的女儿。
沈钰的嘴角勾了起来，良久，他才说道：“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