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想让你知道。
苏徵音的手指在木质的桌子上摩挲了起来。
“我一介女流，哪里懂这些朝堂之事。”
连试探都没有，她直接向后退去。沈钰的话太重，想必他想要做的事，也绝不是苏徵音所能承受的。
沈钰微笑着，摇了摇头：“我知道，这些事情你都清楚得很。我与你说这些，并不是来向你要任何东西，也不是有求于你，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而已。”
苏徵音的心还是忍不住动了一下。
“你说他们两个你都不喜欢，既然不想赌他们，那你想怎么办？”心一横，眼一闭，苏徵音问道，“我知道你有心为王妃报仇，但是，除了廉王，你还能有别的选择吗？”
沈钰叹了口气，说道：“阿音，难道你不明白吗。”
她当然明白。
她要听他亲口说出来。
苏徵音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不明白。”
沈钰眉间上挑，语气缓慢而坚定地回答道：“我要赌景王。”
景王，沈钰的姐夫，萧元武。
苏徵音喉头一动。
沈钰竟然连这种事，都毫不畏惧地告诉了她。
“阿音，我不想瞒你。这件事，我非做不可。”
“你就不担心吗？”苏徵音歪着脑袋，注视着沈钰道，“就不怕，我告诉其他人，让他们提防你么？”
沈钰淡淡一笑，摇摇头，反问道：“你会这么做吗？”
“不一定。”苏徵音嘴角默不作声地扬了起来，“如果你以后再欺瞒我，那就说不定了。
”
沈钰突然松了一口气。
他这是在赌。
赌苏徵音也跟他对那些人，有一样的恨意。
虽然他并不知道那些恨意来自何处，但他就是能够感觉到。
他当然担心过苏徵音会把那些事情告诉别人，可是这么多次的试探，这么多次的相携，就算发现了林晏是他的人，苏徵音也从来没有对别人说过。
沈钰想要赌，苏徵音是那个能跟他并肩的人。
不能算赌赢了，至少现在，他还没有输。
“林晏是你故意安插在廉王身边的人，对不对？”苏徵音问。
沈钰点了点头。
苏徵音叹了口气，说道：“我不是没有这样想过，只是......你若选择廉王，也无可厚非。景王殿下才回京城不久，在京城之中，既没有官员人脉，又没有足够的权势，不管怎样，这条路都会极其难走。”
但是她知道，纵然如此，景王也是比太子和萧元庆更好的选择。
想起上一世，程府无端做了太子与萧元庆党争的牺牲品，苏徵音就不由得泛起了恶心。
但景王绝不会如此。他也是军伍出身，他一定比那些常年搅和在京城的泥潭之中的人更了解程家军，那些把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这个国家的人，是绝不可能会有半分背叛之心的。
“谋事在人。”沈钰说道，“道阻，且长。”
他的神情坚定，苏徵音一看便知，他的确是下定了决心要这么做的。
苏徵音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沈钰却只是专注地望着她，过了一会儿，突然蹦出来了一句话：“阿音，我想娶你。”
苏徵音：“......”
你这话题转变的也太猝不及防了吧！
“为什么啊？”苏徵音想不明白，但今日既然把话说开了，她就直接问道，“难道你跟他俩一样，也想要我家的兵权？”
苏徵音这话说的，仿佛她是姓程，而不是姓苏。
沈钰的目光里露出无限柔情：“不是的，阿音，我觉得你好看。”
“嗯，这个我知道。”苏徵音认真回答，“但以色侍人，终不能长久，还有呢？”
沈钰眼中流露出万分悲伤，他继续说道：“难道喜欢一个人需要理由吗？”
苏徵音表情十分严肃，点头答道：“要啊。”
“反正不是因为程家军。”沈钰耍赖道，“就算没有你，程将军也一定会支持我们的。”
苏徵音眼神微眯，这个人哪来的自信？
沈钰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景王殿下是一个怎样的人，程老将军，程将军比你我更加清楚。当初还未出征的时候，你舅舅跟我姐夫，他们可是战友。”
苏徵音表情里分明是不相信。
“那个时候你大概还没出生吧。”沈钰调笑了一句，“徵音妹妹。”
苏徵音冷哼一声。
“我记得有个人很喜欢这样叫你。”沈钰说道，“我以前不知道为什么，听了总觉得不爽，不过现在我知道了。”
苏徵音的耳根暗红。
说也奇怪，沈钰说
些明示要娶她的话，她一点都不会觉得害羞，但是沈钰一旦暗示起来，她就......
感觉脸越来越烫。
为了防止这件事情继续蔓延，苏徵音急忙开口转移话题道：“你知不知道我今天上午做什么去了？”
沈钰偏过头深情凝望着她：“不知道。”
苏徵音不想看他，扭过头去：“我三婶在我娘的房中上香，上的香是‘紫艳’，就是上次的那个迷香。”
“三婶？”沈钰眉头一蹙，“我记得上一次你说的是你二婶。”
苏徵音点了点头：“嗯，所以我也觉得奇怪。”
“你把香给谁看了？”沈钰问道，“切莫随便给人看，尤其是你府上的大夫。”
“你说李大夫？”
沈钰点了点头：“有一回我在他的医馆中看见了你三婶。本来我觉得并没有什么，可是你三婶的表情很是紧张，仿佛怕人瞧见似的，总是东张西望。”
苏徵音又想去在赵鱼雁院外瞧见的事，于是便一并告诉了沈钰。
“看来他们二人之间确实有些问题。”沈钰凝神说道，“我在外面行事方便，我去查查看，有了消息就告诉你。”
苏徵音点头，沈钰又道：“你以后要找大夫，可以来找我。景王府上的大夫，还是信得过的。”
“没事，我有法子。”
沈钰伸出手指，在苏徵音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那就好。”
见天色已晚，沈钰也不便再久留，片刻后，他便离开了苏府。
廉王
府内，萧元庆才回去，就把林晏给召来了。
“我打听到了，这一次，父皇选了兵部尚书叶其容来审理此案。”萧元庆语气十分不善，“而且父皇还表明，要叶其容从轻发落，摆明了是要放范庭轩一马。”
林晏在一侧说道：“殿下，毕竟杨公子无碍，虽然此刻没醒过来，但他日或许就清醒了，范庭轩身为范成安的独子，被关进了大牢，已经算的上是重罚了。”
萧元庆冷笑一声，说道：“就算父皇不看在杨剑的面子上，那看在我的面子上，他也该重重惩处范庭轩。”
“正是因为看在您的面子上，陛下才不处置范庭轩啊。”林晏道，“您与太子明争暗斗的那些事情，陛下不说，可看的比谁都清楚。太子才折了工部这手臂，陛下若是重重处置了范公子，岂不是要让太子再折一臂。”
“那又如何？”萧元庆阴沉沉地说道，“机会难得，若错过了这一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这样的良机。”
“殿下果真这么想的？”
“当然。”萧元庆侧过头去，“林先生，你是不是有好主意？”
“有一个，只是不知道，殿下能不能狠下这个心呢？”
萧元庆闭上了双眸，深深吸了一口气：“有何不能呢？”
这个夜晚很漫长，幽深而寂寥。
苏徵音的这一觉，睡得并不好。
而景王府的沈钰，躺在床上，墨色的眸子在黑夜里，却无法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