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萧元庆给出了百般暗示，但是下朝之后，杨剑仍旧直接独自回府了。萧元庆还想追，太子就幽幽叫住了他。
“五弟，今天这是演的哪一出啊？”
萧元庆正自不爽，瞧见太子，他心下五味杂陈，面色更是一沉。
“皇兄此言何意。”萧元庆冷冷说道，“杀人偿命，杨大人的要求不算过分吧。”
太子走近萧元庆，用只有他二人能听见的声音，低沉道：“为了范成安的位置，杨大人竟然甘愿舍掉自己，五弟，兵行险招，皇兄我佩服得很。”
萧元庆往旁边走了一步，声音中不带有任何情绪道：“丧子之痛，非你我能够感知，皇兄你这样说，也太不把杨大人的孩子放在眼里了。”
装的还像那么一回事，好像他说错了似的。太子最受不了萧元庆一副正人君子、道貌岸然的模样，明明跟他是一样的人，明明两个人都心知肚明，却总是要装。
萧元庆不想再跟太子讲话，太子也一样，于是二人极其有默契地往两个方向走去了。
“恐怕，杨如风之死，没那么简单。”苏世载对太子说道：“杨剑的反应很奇怪。按理来说，以官衔来求陛下秉公处置这种事，他应该要跟廉王好好商量的，但是廉王似乎对他的这个决定也很意外。”
太子不知所以然，拧着眉头问道：“如果不是廉王指使，杨剑为什么要这样做？这么一来，范庭轩的小命，必然保不
住了。”
“不管怎么样，范成安和我们在这件事里已经占了下风，廉王不至于再把礼部给搭进去。除非......”苏世载细细吐了一口气，“除非这是杨剑自己的主意，因为他发现，杨如风的死，跟廉王有关。”
“什么？！”太子吃惊地问道，“你的意思是，杨如风是廉王派人杀的？”
苏世载没有说话，太子知道，他这个模样就是默认了此话。
“就为了害我，他连自己的手下都不放过？”太子似是在反问苏世载，又似是在自言自语。顿了顿，他又说道：“我们岂不是可以将此事禀告顺天府，这样，也许他们就会放过范庭轩了。”
苏世载淡淡瞟了太子一眼。
“杨剑自己都没说，我们到哪里去找证据？此事已成死局，但若能再拉下一个礼部陪葬，那我们也不算太亏。”
太子挠了挠自己的脑袋：“相爷说的是，我怎么没想到这一出。”
苏世载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声气。
“事到如今，我们还是要看看范成安身上能不能有转机，若他果真从此一蹶不振，那我们就要准备开始谋划一下，下一个户部侍郎的人选了。”
“还有叶其容那边，我也得派人过去瞧瞧，给点压力才行。”
·
沈钰还在府中，萧元武就差人把今天朝中发生的这件事传了回来。
跟他想象中的情景没有太大出入，沈钰往苏徵音的那间房中去了一趟，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她
。
苏徵音靠在床沿上，将药喝的干干净净。
她对这个结果并不惊讶，因为她相信，沈钰一定会让杨剑知道真相，而一位正常的父亲，绝不会让自己的孩子枉死。
杨剑不可能直接把这件事披露出来，他还需要养活自己一家人，不能公然与廉王对立；而他更不可能为此去投靠太子，毕竟杨如风是被太子的人打成那样的。而今的做法，已经是他能想到最好的做法了。
范庭轩可以偿命，太子失去了户部，廉王也失去了礼部。
苏徵音其实已经很满意了。
沈钰搬了个椅子，坐在她身旁：“可惜了，没能把秦元给揪出来。”
他语气平平，苏徵音却觉得一股寒意涌上心头。
“就算揪出来了秦元，杨剑也不会对廉王怎么样。所以，意义不大。”苏徵音说道。
“我是说你的伤。”沈钰语气不重，但是苏徵音总觉得他心情不佳。
“也没什么大事啦。”苏徵音动了动手臂，抽痛的感觉让她不由得倒吸了口凉气，为了在沈钰面前表现自己的伤口恢复了，她抿着嘴，咬着牙，竭力不让沈钰瞧出来。
“别乱动。”沈钰瞪了她一眼，“好好躺着休息。”
苏徵音还想狡辩，将将到嘴边的话又被沈钰的目光给刮了回去。
不知为什么，苏徵音深觉此刻最好还是不要跟沈钰对着干。于是她瘪着嘴躺了下去。
“等等。”苏徵音想到了什么，猛地又坐了起来，这一起
身，就扯到了伤口，她龇牙咧嘴地吸了口气，沈钰眉头紧锁，走到她身侧，扶住了她。
“你干什么？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伤吗？”
“我还有件事没做。”苏徵音扭头望着沈钰道，“我今天一定要去办。”
“就你现在这样，你想去哪儿都不可能。”沈钰横了她一眼，“躺好。”
不由分说的，沈钰把她按在了床上。
当然，是按的另一侧肩膀。
“有什么事，我去帮你办。”沈钰说道。
苏徵音认真说道：“你不行。”
沈钰目光变得狭促了起来。
苏徵音猛然意识到这句话中夹带的暧昧，瞪大了双眸道：“我是说这件事你办不了。”
“我当然知道你是这个意思。”沈钰玩味地望着苏徵音，“否则这句话应该是什么意思？”
苏徵音在心中默默白了沈钰一眼。年纪不大，奇奇怪怪的心思倒不少。
她讪笑一声，不作解释，说道：“嗯，就是这个意思。”
“你都没有说是什么事情，怎么知道我办不了？”沈钰歪着头，望着她说道。
看来苏徵音不说，沈钰是不会罢休的，苏徵音认命，好歹她跟沈钰也有过命的交情了，虽说过的是她的命，但至少沈钰参与进来了。于是苏徵音便将她要去东南钱庄的事情告诉了沈钰。
“你的意思是，李夫人将苏府的钱放在了东南钱庄拿不回来了，以至于现在账算不平，钱也不够用了？”
“差不多是这样。”苏徵音点
了点头，她已有七八分肯定，这钱就是拿去放高利贷了。
“那终究是个钱庄，怎么会拿不回钱来？”沈钰问道。
“我觉得奇怪，所以才想去弄清楚此事。之前我也在东南钱庄存了银子，钱庄里有个帮我办事的人，我正好可以去问问他。”苏徵音说道，“你在东南钱庄中又没有相熟的人，就算去了钱庄，也问不出结果。何必白跑一趟。”
沈钰无法反驳。
他虽然知道事情就是如此，但他却没有办法直言坦白给苏徵音。
他甚至没有想好，该不该把西风是他的人这件事告诉苏徵音。
苏徵音已经穿上了鞋，从旁边的衣架上拎了一件披风，递给沈钰说道：“帮我一下，我的手有点不方便。”
苏徵音说这话时心无旁骛，玉竹此刻尚在药房煎药，她全然忘记了与沈钰男女有别，也或许是她早已经历过许多，对男女之间的事情，不再像年纪小的小姑娘一样敏感了。
她只想尽快出门。
沈钰接过披风，将它披在了苏徵音的肩上，修长的手指在苏徵音的脖颈前面，捏着那两跟细带打了个结。
不经意地触过苏徵音的肌肤，光滑的感觉让沈钰心头微微一颤。
他飞快地抽开了手。
苏徵音说道：“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