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钰望着苏徵音。
他在想，苏徵音为何会突然有这样的念头。
虽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但是一切如旧的情况下，这二者之间实在没有什么关联性。
沈睿虽然不太喜欢苏徵音，但也不会轻易给苏徵音露出破绽，顶多是脾气有点大，苏徵音竟然就联想到沈家上了。
他的惊讶只有一瞬，但蹊跷却在心中滋生。
沈钰并不想把自己真正的身份告诉苏徵音。
很难解释，但这个身份仿佛是他的最后一层外壳，如果剥去了，他无法剥去。
不仅如此，在某些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可以以沈钰这个名字，一直活下去。
沈钰直视着苏徵音，不动声色地说道：“而且，我本不是沈家之人，就算睿大夫真与沈家有关系，我才刚到京城不久，他又怎么会与我相识。”
苏徵音咬着下唇，其实，这也是令她疑惑的一个方面。
她不急着去证实这个想法，因为一旦有了这样念头，日后，她就会容易发觉道很多证实这件事的细节。
可是她总觉得有点什么堵在自己的脑海之中，即将呼之欲出一般。
是什么呢。
忽然涌上来的头疼令苏徵音眉头紧锁。沈钰俯身上前，关切问道：“怎么了，仍旧不舒服吗？”
沈钰一只手撑在床板上，一只手摸了摸苏徵音的额头：“唔，没有发热。”
苏徵音扭了扭脖子，离他远了些。
沈钰身上熟悉的味道，让她有几分沉湎。
没有人会不
喜欢被人真诚地对待。
真诚地关心，真诚地爱护。
说不心动，的确很假。
就算她已经见过了那么多冷情与冷血。
可是她不敢。
不敢相信。
苏徵音靠着墙壁，对沈钰说道：“想来是我多虑了。我不太舒服，想休息一下。”
受伤在床时，她做的那个似真似假的梦境，告诉她，睿大夫是沈家的人，睿大夫恨极了自己，还有......
睿大夫说的，沈钰喜欢她。
还有，她昏迷之时，好像有人靠近了她。
那人的气息极其熟悉，她放心的很，于是睡得很沉。
苏徵音捏了捏自己的鼻尖。
“玉竹。”苏徵音唤道。
玉竹应声过来。
“一会儿我要出门。”
“小姐，你要去哪儿？你伤还未愈，这身体能吃得消么......”玉竹有些惊。
“无妨。”苏徵音说道，有些事情不去证实一下，就会一直堵在她的心头，“只是，要麻烦你了。”
倘若她的猜测是真，沈钰自然不愿意承认。既然沈钰不想承认，她也不必在沈钰这儿耗费时间。
沈钰的院子里面并未安置几个下人，苏徵音轻轻松松地带着玉竹出了景王府的门。
这一次，她要去的地方，是景仁园旁边的那座府宅。
沈相府。
黄昏已过，天色渐暗，层次分明的夕阳最后全部变成了黑色。沈相府的大门紧锁，五年来无人打理，又是罪臣之府，它一直孤零零地伫立在热闹的景仁园背后。
门环上全是灰
尘，从前的封条早已脱落，门顶的“沈”字，也少了三点水，苏徵音抬起了头，曾经辉煌的相府，今朝却已破败到无人问津。
大门许久没有被打开过，苏徵音还是决定不走正门。
玉竹携着她，从一侧无人处翻墙跃了进去。
这座宅院里四处都是丛生的杂草，没人修建，它们肆意妄为的生长。
天还未全黑，苏徵音往里面走去，虽然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但是能够从府中隐隐约约看出一些当年的风采。
凭借着一般府宅的风水架构，她往东边走去。
沈府内宅地方很大，苏徵音走了许久，便看见了园中的祠堂。
沈府的祠堂很大，左右皆为走马廊，穿过了三道门，苏徵音才走到里面的屋子。
祠堂之中，没有熟悉的香火味道，但供奉的牌位仍旧好端端地矗立着。灰尘掩盖在那些牌位之上，苏徵音尚能看清楚，那些都是沈氏族人。
牌位上的人，苏徵音自然一个都不认得。但是北卫的祠堂有个规矩，凡是高门大户的祠堂之中，都会有一座碑，碑上，会记录着每一家族中人的姓氏名字。
当初抄家的人还不算太狠心，尚且知道要尊重逝者，祠堂内的东西都没怎么动过。苏徵音找了一会儿，就看见了右边立着的碑。
碑上很脏，想是很久没有人来看过了，苏徵音微微仰头，掏出怀中的手帕，在碑上擦了擦，动作干净利落。
苏徵音垫着脚，从上至下读
了下去。
大多都是些没见过的名字，不过沈府的确开枝散叶的很广泛，这块碑上，少说也记载了百余人的名字。
男女都有，女子有嫁入沈府的女子，也有沈府的女儿的名字。沈府的祠堂倒与其他府邸的祠堂不一样。
苏徵音从踮脚看到了弯腰，许久，苏徵音才瞧见了沈朝的名字。沈朝旁边是一个女名，想来是他的夫人。
看到这儿，苏徵音觉得有些奇怪。沈家的这块碑上面是脏兮兮的，下面却是干干净净。仿佛已经有人将它擦过了一样。
在沈朝夫人的名字旁边，还刻着一个名字。
“甄氏。”
想必是沈朝的妾氏。
他堂堂一个丞相，有三妻四妾都不奇怪，但是为什么偏偏这个名字，要比其他的看起来都新一些呢。
苏徵音凝眉，继续往下看。
底下是沈朝的子女，沈绵，沈灼，沈小宛，沈延......
沈延是最后一个名。
苏徵音有些失望。
除了沈朝本人，其他的兄弟的子女也刻在了这块碑上，但是都没有她想要看见的那个名字。
她想要来证明些什么呢。
这块碑上，既没有能够证明她想法的东西，也没有能够否定的证据。
旁边的杂草长得很高，几乎长到了苏徵音的膝盖处。但是石碑下却干干净净，玉竹点的灯很暗，苏徵音伸手去摸了摸地上，尽管看不清，她仍能摸得出底下也有有些松散的泥土。还有一些草根。
苏徵音蹲了许久，站
起身时，有些头昏，扶着碑，缓了好一会儿。
碑扶墙而立，反面靠着墙，什么也看不见。苏徵音一只手撑着石碑的一侧，发现石碑与墙之间仍有一定的空隙，她的手指纤细，甚至能将手指放在那空隙之中。
按理来说，早在建祠堂时，这块石碑若是贴墙，他们之间就不应该有缝隙，否则极难打扫。
苏徵音突然对玉竹说道：“玉竹，你帮我把这块碑往外搬一点。”
石碑极重，苏徵音只能用一只手使力，幸而玉竹力气大，石碑挪动了一点后，玉竹便有了借力点，于是很快把它搬离了墙面。
这块石碑果然是被后来挪到墙边上的。
而石碑后竟然真的有字。
苏徵音只是微微有个那样的念头，通常祠堂中的石碑上只会刻一面字，但苏徵音总觉得哪里不对，底下松弛的土地，还有沿墙而不贴墙的放置方法。她心头那个不对劲的想法，就是来自于石碑的背后。
碑后面刻的字亦是满满当当。只不过没有正面正式，更像是他们随意刻上的。大多都是一些沈氏族人的名，后面加上了他们的字。
背面刻的名字只有男子。虽然北卫已不大流行取字，但是沈家好像还是十分传统，苏徵音在碑的正面看见的那些人，其实都是有名有字的。
苏徵音往下看，竟然意外的发现了一个刚才没有瞧见的名字。
沈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