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夫终于来了。
林嬷嬷通知他过来的时候，语气很是急促，李大夫问她发生什么事了，她却并未没有多说一个字。
这不是件小事，林嬷嬷深知多说多错，自然不会失言。
李大夫心里起疑，可是既然林嬷嬷不解释，他也不好多问。他当然想象不出，相府之中发生的这些波澜。
李大夫到了苏府，才发现大堂之中每个人，看起来不太对劲，他们的脸上都没有笑意。
他瞄了一眼，看见苏承籍怀里的娇花照月、弱柳扶风、眸中含泪的赵鱼雁。
李大夫心里顿生出一股浓烈的情绪来。
或是酸楚，或是不平。
但这股情绪很快被压了下去，因为他发现苏承籍望向他的目光之中，竟有几分深浅难明的厌恶与愤怒。
他提着药箱走上前去，向苏世载与李芸行礼道：“相爷，夫人。”
苏世载没有说话。
李大夫低着头，更觉奇怪了。他不禁问道：“夫人，可是老夫人与您的病情有所变化？”
李芸咳嗽了一声，说道：“不是。”
李大夫的心里忽然有些惴惴不安。
李芸看了赵鱼雁一眼。
此刻，李大夫才意识到了一些什么。
赵鱼雁走上前来，哭腔说道：“李大夫，你我本无冤无仇，你何苦这样害我！”
李大夫扭头看向赵鱼雁，赵鱼雁却连瞧都没有瞧他一眼。
李大夫的心头蓦然一紧。
下一刻，苏承籍就松开了怀里的赵鱼雁，向他冲了过来。
“相公！”
“三
老爷！”
“三弟！”
“三叔！”
接连不断地呼声，都拦不住苏承籍朝着李之崖挥来的拳头。
苏承籍的眼中都是怒火，他虽然是个文人，但是碰到这种事情，决计是忍不下去的。李之崖避之不及，生生受了他一拳。
相府之中脚步声凌乱。
后面的人都过来拉架，将李之崖与苏承籍分隔开来。
赵鱼雁挽着苏承籍的手臂，托起他的手，娇声问道：“疼不疼？”
声音不大，但李大夫听的清晰。
苏承籍疼不疼他不知道，但是他很疼。
李大夫什么都没说。
暴露了么。
终于还是暴露了么。
可是，怎么会......
苏承籍别过头去，赵鱼雁轻轻叹了口气，然后走到了李之崖的面前。
“我早便与你说的清清楚楚，今日请你来，还望你向大家解释一下此事。”赵鱼雁声音之中略微有些坚决，她知道，李大夫听得出她的意思。
赵鱼雁明白，眼下这件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她从没收过李大夫的情书，与他相关的东西，她全部还给他了。
李大夫在这方面很能隐忍，纵然赵鱼雁将东西还他，他也依旧喜欢她。
那些本不该出现在她房中的东西，偏偏在这种时候出现了。
她想不出还有其他人会将此物放进她的房间，能想到的唯独李大夫一人而已。
至于他的目的，此时此刻的赵鱼雁竟然也有点搞不清楚了。
他们二人之间的事情有多么不堪，他们早就知道了
。有些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问题，能不提，他们就不会提。
这是赵鱼雁与李大夫之间的默契。
既然李大夫从未介怀，又怎么会做这种打自己脸的事儿。
更何况，这件事一旦被戳穿，他们二人，将再无立足之地。
赵鱼雁还是想不明白。
他明知这样很危险，却执意而为，难道就是想让此事暴露于人前么。
倘若真是有此意，那李之崖有很多很多的机会，可以让他们的关系公诸于众。但是既然他还想继续下去，就不会做这种蠢事情。
所以赵鱼雁只能理解为，是李之崖是太过于喜欢她了，所以才会把往年旧事留给她，让她看见，让她怀念，让她想起，这样就会让她更爱他。
这是她方才跪着的时候想到的，除此之外，她再也找不出其他更加合理的解释了。
因此她才让李大夫前来对质。
这的确是她在赌。
她在赌他对她的爱。
·
李大夫看见赵鱼雁拿出了信笺。
泛黄的纸张，黑色的墨迹。
那些东西，他熟悉的很。
都是他曾经写给赵鱼雁的纸纸情思。
只是李大夫记得清清楚楚，那些东西，原该放在他的房中的，怎么会......
李大夫此时已经急出了一头冷汗。
如今苏府的人都来得整整齐齐，想必大家都知道了这件事，那赵鱼雁......
李大夫抬眸，赵鱼雁目光凄楚哀怨，定然凝视着他，李大夫忽然就觉得心头一软。
这是他的女人。
那个
曾经娇弱倒在他怀中的女人，那个为他唱着缠绵小调的女人，那个在他失意时不断慰问他的女人。
纵然她当时没有选他，他也从未怪她。
他知道，她是迫不得已的。
所以，此事无论如何不能在此刻揭开，他一定要让赵鱼雁全身而退。
李大夫仿佛浑然忘记自己与赵鱼雁都是罪恶的源头，在他的眼里，他们二人才成为了这出大戏的男女主角，他们要历经许许多多的磨难，才能修得最后的正果。
甚至能不能修得正果，于李大夫而言，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根本就不强求此事，他惟愿赵鱼雁安好而已。
他一直都认为，苏府的人才是拆散他们的元凶。
此时此刻，苏府的人竟然又有了其他的动作要害他们两人，他自然要让赵鱼雁好好的。
没有任何人可以谋害她。
李之崖立刻跪下身去。
周遭只剩下一片窃窃私语。苏世载坐在正中央的太师椅上，眯着眼望着这一片闹声。
张锦琳走过来，拉了拉赵鱼雁的衣袖。
“我且问你几个问题。”张锦琳高声说道。
她与赵鱼雁音色不同，她一向骄纵，从小就没把自己当作个小女孩看待，现在年纪大了，声音更加浑厚，嗓门很大，一开口，众人的目光都汇聚了过来。
李大夫没有回应。
张锦琳将信笺拿到了李大夫的面前，继续说道：“这些东西，是不是你写给弟妹的？”
李大夫答道：“是。”
张锦琳问道：
“弟妹可曾回复过你？”
李大夫摇了摇头，答道：“不曾。”
他答得果断又干脆，苏承籍的脸色却依旧紧绷着。
李大夫沉声说道：“男子汉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我私心仰慕赵夫人，所以才有此行为，赵夫人没有将信丢了或是烧了，那是她善良，体念我一片痴心，不愿将其践踏于脚下。虽然赵夫人从来没有回应过我，但我不能因此生恨，就说出莫须有的事情。一直都是我一个人在追逐夫人的脚步而已。”
李之崖说话点到为止，处处维护赵鱼雁，此等痴心，可见一斑。
但是苏承籍听了，却依旧分外不爽。
“哦，我明白了。”张锦琳恍然大悟般说道，“正是因为弟妹也是个痴情善良之人，才会对你如此宽厚啊。”
言下之意，正因赵鱼雁能够体念李之崖的心意，正因赵鱼雁待苏承籍，如李之崖待赵鱼雁，所以她才会将信件留在身边，而没有抛却。
这倒给赵鱼雁留下这些信笺找了个好借口。
尤其是对于苏承籍这种人，最容易相信，也最愿意相信这样的借口。
听了这句话，他的脸色果然平和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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