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你快去洗漱洗漱，还没吃饭呢。”苏徵音听见柳玉衡的肚子“咕咕”响了两声，拍了拍他的脑袋，把他往院西一推。北渡会意，就领着柳玉衡过去了。
苏徵音站了起来。
她早上还没吃饭，蹲的有些久了，突然站起来，一时头晕目眩，双脚不稳，往后退了两步，沈钰急忙往前扶住了她的腰。
苏徵音的眼前一阵白光，而后才慢慢恢复过来。她往旁边走了两步，顺势推开了沈钰的手，扭头说道：“多谢。”
一旁，沈睿轻飘飘地往院西走去，嘴里念叨了一句：“是该多吃点糖了。”
苏徵音微怔。
沈睿的身影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沈钰将收未收的那只手还悬在半空中，苏徵音扫到了一眼，就飞快的挪开了视线。
突然她想起了昨日离开时，沈钰问的那一句：“你不会害羞了吧。”
害羞什么的，她才没有呢！
苏徵音在内心之中重重地摇了摇头，然后开口问道：“柳大人的伤势怎么样了？”
“有沈睿在，你有什么不放心的。”沈钰说道。
苏徵音抬脚往前踢了踢，垂眸“哦”了一声。
四下一片寂静，她的肚子十分不合时宜地响了一下。
沈钰“噗嗤”一笑，问道：“还没吃饭？”
苏徵音白了他一眼说道：“你也不看看现在才什么时辰。”
“走吧，去吃点东西。”沈钰笑道，“你还没告诉我呢，今天怎么也来这么早
？”
苏徵音想到甄大夫就觉得恼火，那个老头睡得倒香。
不过......
苏徵音轻咳了一声，一边走一边说道：“我拜师去了。”
“哦？”沈钰侧头，视线落在她的身上，“谁有这个好福气，能收你当徒弟？”
“一个大夫。”苏徵音说道。
“哪个大夫？比得上睿哥吗？”沈钰对沈睿的医术自信的很。
“那可能要问问他了。”苏徵音说道。
没走几步路，他们就碰上了往回走的沈睿。
沈睿见是他们，撇了撇嘴，一句话也没说，便打算与他们擦身而过。
“等等。”沈钰喊道。
沈睿不耐烦地回过了头：“干嘛？”
他看着沈钰意味深长的目光，眯着双眸，绕着苏徵音转了一圈：“是不是你又出了什么事情？”
苏徵音歪头笑道：“没有啊。”
沈钰说道：“她今天一大早拜师去了，拜的是个大夫，我问她，那个大夫厉害，还是你厉害些，她说，这得问你。”
沈睿将头一甩，说道：“这满京城里，有几个能比得上我？就是那皇宫中的太医，啧...”他摆出了个“你懂得”的表情。
沈睿在沈钰面前一向很放飞，苏徵音早已习惯了他身上莫名的傲气。
年轻气盛，年轻气盛。
苏徵音嘴巴一咧，说道：“我拜的那个师父，他姓甄。”
沈钰与沈睿二人不为所动。
“‘甄’、‘贾’、的、‘甄’。”苏徵音一字一顿地解释道，“他从前姓贾，后
来改姓甄了。”
沈钰与沈睿听见了她的话，齐刷刷地怔了怔，抬头看着她。
他们不知道甄大夫，但是他们却知道当初的那位太医——贾大夫。
“怎么，你们也听说过他？”苏徵音嘴角含笑，眼睛却直勾勾盯着沈睿，问道，“那到底是他厉害些，还是你啊，睿大夫？”
沈睿脸色有些白，不知是因为早晨起的太早，还是别的什么缘故。
“哪个贾大夫？”沈钰脱口追问道。
“贾岩。”
就算沈钰没有追问，他们也能猜到会是这个答案。
当年之事，如今之伤，再提及，只会引发无尽的回忆。
......
“你要不要做我徒弟啊，沈延？”
“我不想做大夫。”
“不想做大夫，就不能做我徒弟吗？！”
“师父，师父，我想我想，沈斐云他懂什么，您收我做徒弟，必定不会失望！”
“好啊，那你过来试试这个毒。”
“师父，你害我！”
......
那些记忆如潮水，明明早已褪却，可是在提及的那一刻，却还是会不由得涨起来。
沈睿的表情闪过一瞬的痛苦与挣扎。
顿了顿，沈睿垂眸说道：“我自然比不过他。”
苏徵音的心中突然有些五味杂陈。
“他...他现在何处？”沈睿说话的气息不稳。
甄大夫早在五年前就隐居了，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人并不算多。苏世载知道，是因为当年之事与他有关，所以苏世载曾经见过甄大夫；程正则知道，
是因为甄大夫一直都有求于他，所以尽管程正则远在大漠，也收到过甄大夫的书信。
而刚从东海回来没多久的沈钰，和藏了多年的沈睿，自然不会知道从前的贾大夫改了个什么名字，现在人又在何处。
沈钰回到京城后，才打听到当年的贾大夫已经更名换姓归隐了，他试图派人去找过甄大夫，但是身边已经没有一个见过甄大夫的人，甚至连一个方向都没有，他又不能大动干戈地去找人，所以一直没有打听到此人。
而且，在沈钰的看法之中，甄大夫既然归隐，就应当不会隐于京城之中。当年之事，他必定已经被伤透了心，理应远离这个伤心地。沈钰完全没想到，甄大夫竟然会把医馆开在这京城之中，皇帝脚下，而且，五年过去，这个医馆没有显露出半点名声，也没有泄露出一丝风声
“东来巷。”苏徵音抬眸看了沈钰一眼，缓缓说道，“李大夫的医馆对面。”
瞧沈钰和沈睿的模样，苏徵音约莫猜到，他们分明是不知道甄大夫，只知道贾大夫。
“什么......”沈钰有些意外，不禁喃喃了一句，“原来他一直都在京中。”
苏徵音仍然记得，沈钰之前差人去李之崖的医馆盯过梢。纵然是这样，沈钰竟然从来没有见到过那个老头。
连沈钰自己都没有想到。
“你们以前是不是旧相识？”看到他们二人这般表现，苏徵音心里有了底
，于是便开口问道。
沈钰望着苏徵音，既然苏徵音会这样问，想来她也知道，关于那位甄大夫曾经的一些故事。
他也没打算避着或瞒着苏徵音，于是他点了点头，说道：“他是睿哥的师父，睿哥一身本事，都是他教的。”
甄大夫最初是想把他们两人都收做徒弟的，但是沈钰不愿意。尽管如此，沈钰依旧跟着沈睿向甄大夫学了很多东西，就算没有师徒的仪式，师徒的情分却是存在的。
当初不愿意拜甄大夫为师，是因为他志不在此，后来沈钰在临别京城之际，却还是喊了甄大夫一声“师父”。
沈钰依旧记得，只是时过境迁，此刻的他，已经无颜再认甄大夫为师父了。
“难怪。”苏徵音若有所思地说道。
“嗯？”
“我今天早晨从他那儿过来，发现医馆之中的装潢摆设，与之前睿大夫房间之中的一模一样。我寻思着你们之间或许有什么关系，没想到真被我猜中了。”苏徵音嘴角一挑，说道。
原来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