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了那间仓库,老先生缓缓从怀里掏出钥匙,把门打开,里面一股书卷气息汹涌而来,太阳照了进来,阳光的缝隙里都散落着灰尘。仓库中摆着一排排书架,老先生往里走去,走到最里面,从书架的侧面拉开了一个暗格,将里面放着的那一个册子小心翼翼地取了出来。
江沅率先上前去,接过了那个册子,把它紧紧地攥在了怀里。
他抬起头,谨慎地望着沈钰与苏徵音,沈钰开口说道:“不把它给我们吗?”
江沅摇了摇头,说道:“我跟你们一起去找柳大人。”
“江沅,别闹。”老先生的声音有些严肃。
江沅却不肯撒手。
“没事,既然如此,就让他一起去吧。”苏徵音淡淡说道,“反正这也不是第一次过去了。”
老先生摇了摇头:“不能让他给你们添麻烦。”
“不算麻烦。”苏徵音说道,“想必他与柳大人相熟吧,既然柳大人都没将这事瞒着他,我们又何必遮遮掩掩的。”
“那你就去吧。”苏徵音都这样说了,老先生自然没再反对。他将他们送到了书塾的门口,看着他们坐到了马车之上,才回到了学生们的身边。
坐定后,江沅依旧没有放手,他低着头,谁也没看。
·
柳玉衡像是一点都感觉不到江沅身边的低气压似的,一个劲儿地往他身上靠,江沅有些不耐烦,往外侧挪了又挪。
“你再往外靠,就要掉出去了。”苏徵音说道
。
的确,江沅都坐到马车的边缘上了。
“玉衡,到我这边来坐。”柳玉衡一听苏徵音对他说话就开心,立刻屁颠屁颠爬到了她的身边。
“姐姐,我们一会儿去哪儿玩啊?”柳玉衡不忘苏徵音一开始对他的许诺,嘴角翘着,双腿也翘着,晃来晃去。
“我们可能要先回去一趟哦。”苏徵音看了江沅一眼,说道,“这个哥哥找你爹还有点事情,待会我们正好把他送回书塾的时候,就可以出来玩啦。”
“不用送,我自己会走。”江沅冷脸说道。
苏徵音靠在一旁,问道:“江沅,上次你走回书塾,这么远的距离,应该花了不少时间吧。”
“我走路快,没多久。”江沅面无表情地说道。
柳玉衡嘟着嘴道:“哥哥你走路可慢了!”
童言无忌,柳玉衡随口的一句话,江沅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难看。
但他并未出言反驳。
他的腿疾,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有人嘲讽他,有人谩骂他,他都不曾在意过。
他以为他早就习惯了,没想到柳玉衡这个小孩脱口而出的话,让他忽然有些紧张。
苏徵音把柳玉衡搬到了沈钰的身边,柳玉衡乖了一些。
她轻咳了一声,柔声问道:“你的腿疾是天生的吗?”
江沅脸色泛青,苏徵音的声音过于温柔,他只觉得心上受了一击,不由自主地摇了摇头:“不是。”
“可以告诉我原因么?”
江沅抬起头,就看见了温柔注视着
他的苏徵音。
江沅的岁数与现在的苏徵音差不多大,但实际上,上一世的苏徵音比他大了许多,苏徵音看着他,就像在看着程齐光一样。
苏徵音想到江沅这样的年纪,本应与程齐光一样肆意,身上却带着这个无法摆脱的疾病,不禁就想要多问几句。
江沅身边的人,除了那些对他冷嘲热讽的人,大多都怕伤到他的自尊,对他的腿疾避而不谈。他一向寡言,后来,在也没有机会能对别人说起这件事。
如今苏徵音这般坦然又温和地问起,他反而有些不适应了。
倒不是说反感,只是江沅恍惚之中觉得,在她的问句之中,他仿佛感知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什么呢。
江沅来不及细细思考,苏徵音还在等他的回答,他低声说道:“没什么,就是以前碰到了一个意外,受伤了,后来看了几个大夫也没治好。可能就是命吧,再后来就没治过了。”
“意外”那两个字被他咬的很轻,江沅似乎一点都不想提及那个“意外”,但是苏徵音问他,他却依旧回答了。
苏徵音没再细问,她看向窗外,良久,说道:“一会儿我带你去见个大夫,让他帮你看看。”
“不用了!”江沅几乎是下意识地抗拒。
“你不用担心。”苏徵音说道,“他不收钱,很大方,而且医术很好。”
苏徵音扭过头,望着沈钰,嘴角漾开一抹笑意,问道:“你说是吗?”
她说
的当然是沈睿。
沈钰并不介意让沈睿出面来治江沅,但是沈钰觉得苏徵音对沈睿的认知可能存在一些问题,譬如“不收钱”,虽说沈睿就了苏徵音,也帮苏徵音救了人,但是......
沈睿收的诊金,都是他给的啊!
沈钰微笑着说道:“你说的对。”
马车一路颠簸,驶到了景王府的后门。
柳玉衡早晨起的太早,这会儿在车上睡着了,口水咧了沈钰一身,北渡从沈钰的手中将柳玉衡接了过来,先把他给抱了回去。
柳文清已经醒了,虽然他还不能走,但是可以多坐一会儿了。
江沅见到了柳文清,才把账本拿出来,亲自交到了柳文清的手中。
“你也来了。”柳文清淡淡笑了笑,没有多问,将手中的账本从头翻到了尾,对苏徵音和沈钰点了点头,说道:“就是这个。”
接着,他把账本递给了沈钰。
“好。”沈钰收起账本,问道,“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柳文清摇摇头,想了想又说道:“你们......一定要多加小心。”
太子的手段,他这一回算是亲自领教过了,萧元武若把这个折子给递了上去,就是公然与太子作对,从今往后,这个景王府,恐怕再也不会安宁。
沈钰坦然一笑:“好。”
他走回了书房之中,先把账本放好,才再次走了出去。南临守在他的房门口,沈钰走上前去,问道:“睿哥呢?”
南临回道:“睿大
夫好像身子不太舒服。”
这几天为着柳文清的事,沈睿没睡上个好觉,沈睿的身子骨本就弱,如今这么一来,自然病倒了。
“去请个大夫吧。”沈钰说道。
“睿大夫,他自己就是个大夫...”南临支支吾吾说道,“而且睿大夫说了,他自己心中有数,还特意叮嘱我,千万别让少主您去请大夫。”
但是医者向来不自医。沈钰从前也跟着学过一段时间,虽说只摸到了个皮毛,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沈钰回头看了正在外面等他的苏徵音一眼。
他往外走去,来到苏徵音的身前,把沈睿如今的状况告知了苏徵音,然后说道:“恐怕他没办法为江沅诊治了。”
苏徵音意外地问道:“他不要紧吧?”
“我也不知道。”沈钰苦笑道,“他不让我请别的大夫来。”
